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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捻着串佛珠,目光扫过魏景乔与陆西柚后,竟开口断言道:
“两位小施主命格相冲,需各归其位。”
“否则,二人命途恐生波折,轻则运势坎坷、百事不顺。”
“重则恐有血光之灾,祸及自身乃至家人。”
陆承宗拧了拧眉,心下狐疑。
这段时间府中之事,他也有所耳闻。
现在慧空大师竟然一眼就道出了因由,难道果真是抱错了么?
他偏头看了看从小就玉雪可爱,长大后也还算成器——此时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陆西柚。
又转头瞧了瞧旁边不知道在外边吃了多少苦——此时正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魏景乔。
——心情无比复杂。
命格相克,竟然只能留一个在身边吗?
陆西柚心里酸酸的,难受极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魏景乔低声:“你挺厉害呀,名满天下的慧空方丈都能帮着你说话!”
魏景乔挑眉,“你觉得我那么大的能耐,能安排慧空方丈帮我说话?”
“说不得就是真的呢!”
陆承宗还待在问些什么时,老和尚已经闭上双眼,他双手合十:
“陆施主,须知天道轮回,因果昭然!阿弥陀佛,好自为之!”
……
辞别慧空方丈回到相府后,陆承宗派往泉州调查此事的下属恰好归来。
果不其然,魏景乔才是相府真正的二少爷,当年确实是与陆西柚抱错了。
——真相大白,陆西柚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跌进了谷底……
……
这天,他孑然一身,在魏景乔那家伙的刺激与怂恿下——
犟着脖子,非要同魏景乔一样只身去南境,不想再受这人的鸟气了。
他手中也只拎着对方当初上京时的那个旧包裹,就在盛京的城门口与相府众人道了别!
陆西柚潇洒地背对着城门挥了挥手,告别了养育他十八年的父母家人。
——以及眼前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盛京城。
上午的日头把他身影拉长,少年单薄的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孤独——
他一步步独自朝着城外走去,很快便融入了茫茫的尘烟之中。
……
城门下的马车里,陆夫人与陆祖母抹着泪,眼眶哭的通红。
陆承宗与魏景乔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法理解——
不就是去趟南境吗?有什么好哭的?
而且,在最意气风发的年华,能轻装上路,有机会走南闯北的见见世面,再四处搞搞事情。
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潇洒事吗?
……
陆西柚虽然从小养尊处优,但毕竟是刚满十八精力充沛的少年人。
他忧愁来的快去的快不说,脚程也很快得很。
于是不到半炷香时间,便顺着前去南境的官道,晃悠到了云隐山脚下。
望着眼前云雾缭绕的云隐山,陆西柚正准备绕过去时,脑瓜子忽地就灵机一动。
记得上次同老爹与魏景乔去云隐寺时,半道上可瞧见了好些山鸡野兔!
寺里的和尚们慈悲不杀生,那些野免山鸡都好肥,正好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在此处搞点盘缠?
陆西柚双眼放光。
他摩拳擦掌地钻进山林里,不到片刻时间就逮着了只毫不怕人的野兔子。
只是当他正拎着那只肥得不行的灰兔子,呲着个大牙乐时,就被庙里一老和尚抓了个正着。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这和尚话多得很,逮着陆西柚就开始不停念叨。
“施主,京城人谁不知道云隐山戒伤生,快快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陆西柚有点懵,不就是逮了只兔子吗?哪里就这么严重了。
脑子已经不干净了~
他转身学着老和尚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大师,我不在山上杀它,下山再动手。”
“施主我只是手头紧,拿它皮肉换点银钱而已。”
那和尚应该是认识陆西柚,他上前啪地一下,夺过灰兔子就将其放生了。
“阿弥陀佛,你们这些小施主,是一点不把佛门清规戒律放在眼里。
“上个月你那异姓兄弟魏小施主才来薅了一遭,这才多久,你怎么又来了。”
他说着将陆西柚引到一旁,指着旁边的一处山林道:
“陆小施主,我们云隐山钟灵毓秀,除了生灵,山珍蘑菇也长得极好。”
“你若实在缺钱花,便采些拿去变卖吧,也是能换些银钱当盘缠的。”
陆西柚:……
陆西柚盯着那些长得水灵灵的大蘑菇,脑海中竟无法抑制地飘过了林某人那张不停晃动的脸……
话说,那家伙当时到底是在上面,在下面,还是在后面的?
——好像都有?
啊!不准想……!
完了!真的不干净了!
对了,刚刚这和尚说的什么异姓兄弟,魏小施主?
难道魏景乔那些蘑菇就是在此处搞来的?
靠!
陆西柚惊恐地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无法直视蘑菇这种植物了!
正准备离开时,他瞧着眼前的老和尚这张油光水滑的脸。
忽地就又想起了上次随陆承宗与魏景乔离山时看到的,庙里那快被塞满的功德箱。
他心里突地就升起了一股蠢蠢欲动的想法,再也压不下去……
而且,这庙里的和尚可真讨厌,特别是那个爱管闲事的慧空方丈!
于是,两个时辰后,这边厢的陆夫人和陆祖母正坐在前厅里与陆承宗长吁短叹、无比心疼时——
突然就有下属前来禀报,说跟在西柚少爷身后的暗卫传消息来了。
是的,陆承宗特意派了两名暗卫跟在陆西柚身后,随他回南境。
并命他们将这一路的行踪上报,且途中除性名之忧外,不得干涉任何事。
陆夫人还红着眼眶,见此忙着急地问道:“暗卫怎么说。”
那下属展开张薄薄的宣纸,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才道:
“消息上说,西柚少爷他……他跑云隐寺找慧空方丈借钱去了!”
“找慧空方丈借钱?”陆夫人与陆祖母对视一眼,都有点卡壳。
“那他借到了没?”陆承宗只关心结果。
下属将宣纸看完后,忍着笑道:“回相爷,方丈没给西柚少爷钱,给了他一个破碗,让他沿途化缘去泉州!”
……
“那后来呢,以柚柚这脾气,定是要被气坏了。”陆祖母闻言又开始抹泪。
这可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孙子诶,怎么就沦落到讨饭的地步了。
“厄……”下属继续憋笑,“暗卫说,西柚少爷一气之下,竟将方丈庙里的功德箱给抢走了。”
“还说——既然你个老秃驴张口闭口就讲什么因果报应。”
“那今日我既有胆敢来拿这钱,定是你先前话多欠下了因,所以才连累菩萨有这一劫!”
“直把慧空方丈气得吹胡子瞪眼,拿禅杖与他追了一路。”
陆祖母陆夫人:“抢……抢功德箱?”
陆承宗扶额:“这混小子,那慧空方丈有点门道的,他去招惹那老秃驴干嘛。”
沿途化缘去泉州?
……
再说另一头,陆西柚抱着个沉甸甸的功德箱,猫着腰乐得见牙不见眼的往山下运起他那三脚猫的轻功窜得飞快。
百忙之中还不忘抽空对后边坐在山石上大喘气儿的几个和尚劝道:
“方丈,你们追不上我的,快回去吧!小心摔着了你们那老胳膊老腿!”
慧空方丈扶着膝盖,花白的胡子气得飞起,半天才喘匀口气。
“罢了罢了……布施你拿去,但那箱子老衲用了几十年,在我这云隐寺沾了满殿香火,你得将它给我留下……”
陆西柚本来脚底抹油正想继续跑,听老方丈这么一说,狐疑地瞅了瞅那漆皮都磨掉大半的旧木箱一眼,总觉得有些古怪。
但想了想后,不怎么贪心的他还是将里边的银钱一股脑地倒进了魏景乔那旧包裹里,把箱子留下了。
“成!饭碗留给你们,方丈您老慢些回,晚辈先行一步,阿弥陀佛!”
话音未落,人已经顺着山道又窜出去了老远。
……
陆西柚顺着官道又走了几个时辰,当日傍晚时分,便来到了京城不远处的清河镇落脚。
这清河镇紧邻盛京,比南境的许多城镇还繁华,镇上青石板街两旁开着不少商铺摊子,烟火气十足。
此地陆西柚也是熟悉的,他寻了间客栈歇息一晚后,第二日天刚晓便寻了处钱庄,将包裹里的银钱大半都换成了银票。
——得用这些银票找个镖局才行。
总不能真靠自己一双脚,两千多里地两眼一抹黑地走去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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