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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上朝的第一件事,便开始大刀阔斧地肃清朝纲。
他先是将参与宫变的宗室亲王与勾边外邦的将领斩首示众。
又命心腹清查二皇子党羽,凡涉案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一时间,盛京城内风声鹤唳,朝堂之上经历了一场大刀阔斧的大换血。
这场皇权更迭的风暴从盛京掀起,连边疆也多有牵连。
天下易主的消息传到各地,百姓们终究免不了人心惶惶。
因为自古以来,改朝换代之际,总会有流寇作乱、匪患横行。
所以百姓们纷纷闭门不出,往日热闹的集市也变得冷清了许多。
泉州因地处南境,所受影响并不算太大。
这日午后,陆西柚林肆正与在院里喝着枸杞酒晒着小太阳养生时——
就看到院外大路拐弯处,有个送信的驿卒快步打马过来后,递给了他一封盖着盛京驿印的信函。
信函上的字迹笔锋遒劲,他一眼便能认出这是大哥陆南辞的手笔。
陆西柚心头一跳,忙拆开了信封。
信纸展开,陆南辞那熟悉的口吻扑面而来。
吾弟亲启:
‘昔日之事,兄已知悉。
此事虽终,然你莫要以为,脱离相府束缚,便可同林二偏安一隅,耽于安逸,荒废时日。
世间从无不劳而获的安稳,唯有自身强韧,方能立足!
如今新帝登基,正是用人之际,吾辈男儿当自强不息!
大丈夫立于世间,当有青云之志,而非沉沦乡野,蹉跎岁月!
明年春闱,兄盼你归!
如若不然,将自来请,届时切勿追悔莫及!’
……
林肆见陆西柚看完信后面色发苦,凑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怎么?大哥信里说什么了?”
陆西柚把信纸递到他手中,垮着张小脸道:“你自己看!”
“大哥让我们俩明年去盛京赶考,还说要是不去,就没有好果子吃。”
林肆一愣。
他将信纸接过来粗粗地扫完后,忍不住大松口气地拍了拍自己胸口:
“柚柚,大哥信中是叫你一人去赶考。”
“呼!吓死我了,还好……没带上我,老子读书都快读吐了……”
陆西柚傻眼:“林老二,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不陪我一起去读书考科举吗?”
……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林肆就骑着马,载着陆西柚去了县城。
明远书院坐落于县城东隅,虽在县里,却是泉州境内有名的书院,周遭有不少学子都慕名而来。
林肆将马勒停在离书院较近的拐角处,这里刚好能避开来往学子的视线。
陆西柚墨发高高束起,穿着件学院派发的青布儒衫,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白净清秀。
他磨磨蹭蹭地不想下马,掐拧着林肆的腰旋转地扭转着恳求:
“哥,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书院吗?”
林肆被他掐得龇牙咧嘴地也不敢凶,还得偏头乐呵呵地哄:
“柚柚,你知道的,我在这方面一向不如你有天赋……”
“我还是外出去寻个活计,挣点银钱供你读书吧!”
“你不知道,科考可费银钱了!”
陆西柚瘪着嘴斜眼倪他:“寻什么活计?”
“银钱不够,咱们去端两个山头不就有了吗?”
“而且,我们的银钱分明就还有好多,够用的!”
林肆顾左右而言他:“周遭的山头隔得太近了,不好下手,容易被人上门寻仇。”
“银钱虽然还有余剩,但阿爷当初不是说过吗,哪有人过日子是像我们这样,用完了银钱再去挣的。”
“我左思右想,觉得阿爷说的在理,坐吃山空始终是不行的。”
陆西柚欲哭无泪:“哥,你不爱我了!”
——当初刚在一起时,那个连上工都要把他带在旁边的人哪去了?
两人正在这里拉拉扯扯,就见三三两两的学子们从远处行了过来。
林学渣怕陆西柚第一天就误了时辰,忙催促他:“别掐我腰了柚柚,回去再玩。”
“快走,你今日还要自己进去寻课室呢。”
陆西柚愤愤地下了马,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肆待对方身影消失在那扇朱红色的门内后,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眸色深深地独自一人骑着马,慢慢悠悠地行走在青柳镇的大街上,思绪有点放空。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街边的铺子陆续卸下门板。
包子铺飘出的热气漫过街面,挑着担子的货郎开始摇着拨浪鼓叫卖。
眼神扫过两旁的店铺,能看见绸缎庄的伙计正忙着擦拭柜台——铁匠铺里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药铺门口挂着的药幌子随风轻晃……
如若只他一个人,以自己的身手,不管是去镖局当趟子手,还是去码头扛大包,都能挣到不少银钱。
其实他当初孤家寡人一个来到南境——
本来准备拿到户籍文书后,赚够了路费就去漠北投身军营的。
凭着自身武艺上的天赋,在战场上拼杀几年,未必不能挣个军功回来,好歹能博个光明正大的前程。
可是自从那天晚上,这个小家伙不远千里地将自己送到他床上来时——
林肆那份想要外出闯荡的心思就淡了。
他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军营里刀枪无眼,沙场之上生死难料,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算了……
一辈子的光阴其实很短!
往后身旁这人,便是他的前程!
到底做什么好~
天光已经大亮,林肆心里各种念头转得飞快。
——柚柚要在明远书院待到来年春闱。
这一年里,他还是在这附近寻摸个活计的好。
最好是那种卯时上工、未时便能脱身的。
届时他才可以赶在书院散学前,守在院门口接家里这颗宝贝大柚子。
因这奇葩要求,他把这偌大的县城瞎溜达了两圈。
眼见着就快中午了,也没寻到合适的。
当他牵着马第三次路过中街拐角处,那座名叫聚财阁的赌坊时——
门口坐着聊天的那两个长得牛高马大,像是打手模样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那两人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胳膊上的腱子肉鼓鼓囊囊。
腰间斜斜地别着根短棍,一看就挺不好惹。
他们见林肆又晃过来,其中一个粗声粗气的抬手招呼他:
“大兄弟!你都在这转三圈了!”
“瞧你这架势,也不像是想进来玩,是不是想寻个活计?”
“来这瞅瞅啊!咱这赌坊正缺人手呢。”
林肆漫不经心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了赌坊的招牌。
那大嗓门的打手见他直往招牌上瞅,遂开口道:
“你可别嫌在这地方干活说起来不体面!”
“告诉你,咱这里的报酬比别处高多了,油水也足,一来可不少挣!”
“有多高?时间久吗?”林肆挑眉问。
另一名稍壮些的回他,“月钱五两白银!管三餐,逢大进账时有贴补。”
“像你这般的身手铁定不错,要是遇上有人闹事能镇得住场面,掌柜的还会额外打赏。”
“怎么样,划算吧,五两白银,得去码头扛多少大包才挣得回来!”
“至于时间,也不久。”
“咱们这人手轮值,白班的卯时来,未时前便能下工。夜班的按时交接。”
“这般好的活计,要不是瞧着你合眼缘,兄弟都不带招呼你的。”
林肆眉峰微挑,听得有点心动——
五两白银虽然少,但下工时间很符合他的要求,消磨时间倒也行。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那平时一般都做些什么?”
“做什么?还能做啥?”那男子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大黄牙。
“赌坊吗,无非就是守守大门,不让闲杂人等乱闯。”
“里头客人要是急眼了闹起来,咱得上去拉架镇镇场子。”
“偶尔再跟着掌柜的去老赖家里收收赌债,保证没人敢赖账就行。”
“都是些糙活,凭力气吃饭,你这身板没问题的,绝对合适!”
“哦,去老赖家收赌债?”
林肆脑子里闪过了一幅画面。
——满脸横肉的自己因气性上来一不小心踹废了两个赌鬼,被抓去县衙吃牢饭……
然后那些官差再去明远书院,将正在上课的陆西柚揪出来,让他快回去拿银钱来大牢里赎人……
算了算了……
林肆果断地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又转过了两条街后。
远远地就见到街角处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圈人。
有两名穿着藏青官服、腰佩长刀的官差正站在平时贴告示的地点,用刷子蘸了些浆糊,把一张告示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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