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无缺猛地回过神，眼神里的恍惚瞬间褪去，只剩下警惕

    麻烦。

    这小子一看就是个麻烦。

    他可没心思管什么闲事，更不想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念头刚落，他便抬脚就要走

    “你…你是梅树精吗？”

    衍无缺的动作倏地顿住，他僵着身子缓缓回头，正对上屋檐下少年望过来的目光

    那少年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乱蓬蓬的头发下，是一双异常明亮的眸子

    像浸了雪水的黑曜石，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他手里还攥着那半块冻硬的馒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颊冻得通红

    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靠在梅树下的衍无缺，眼神里满是好奇，半点惧意都没有

    衍无缺皱眉，低头扫了眼自己一身黑衣，又看了看身后虬结的老梅树，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小子怕不是冻傻了？

    等待有希望的希望

    “你为什么这么说？”

    衍无缺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小孩

    那小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从屋檐下缓缓起身，动作有些迟缓

    他一步一步走到衍无缺身前，身形消瘦得过分

    可以轻松地看到因呼吸而起伏的单薄胸膛，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他抬手，冻得发紫的手指笨拙地伸向梅枝，同样折下一节枝桠，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枝头的雪

    他把那截带着红梅的枝桠凑到衍无缺面前比划

    袖子顺着小臂滑落，露出一节瘦成皮包骨的手腕，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因为…你很显眼。”

    小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笃定的劲儿

    “眸子和它的花很像。”

    衍无缺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他这双异于常人的红眸，是穿越过来就自带的“出厂设置”，也是他穿越前带着的美瞳

    体验卡直接变永久吗，有点意思

    此刻，雪中热烈绽放的梅花和他眼底的猩红不断重合

    两者同样惊艳，同样带着几分凛冽的艳色

    “有点道理。”

    衍无缺轻笑一声，抬手掩住唇角，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回忆

    他话锋一转，故意压低声音，挑眉道

    “但，如果我是来帮助你脱离苦海的神仙呢～”

    宁羡抬头，仰着小脸注视着衍无缺那张算得上天仙的脸

    可他却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不，能拯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空气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紧接着，几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几块碎银被他从怀里摸出来，精准地丢到宁羡怀里

    碎银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落在宁羡冰冷的衣襟里，烫得宁羡浑身一僵

    宁羡的眸子倏地睁大，闪过一丝惊讶

    他张了张嘴，指尖颤抖地捏着那几块碎银，喉咙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

    “你…”

    衍无缺语气依旧平淡，努力地端稳自己微微颤抖的尾音

    他说的很对。

    能拯救自己于水火的，只有自己。

    “多了你守不住”

    他别开眼，假装看天

    “用这点钱找宫女给你整点热乎的”

    他瞥了眼宁羡手里那半块硬邦邦的馒头，慢吞吞的补充道

    “总吃这些…对身体不好。”

    话音落，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估摸不晚了

    该回去了，不然桓到时候又得听桓俞那家伙念叨半天。

    “您的名字是？！”宁羡急忙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衍无缺脚步不停，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墙头，什么话也没说

    “宁羡！我叫宁羡！”

    只剩宁羡的声音独自在空气中回荡，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撞在梅枝上，惊落更多的雪

    宁羡站在原地，看着衍无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墙的另一端，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碎银

    银块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暖了他冰凉的胸口

    他攥紧碎银，又抬头望向那株红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那…就谢谢你了，神仙哥哥…”

    【宿主，你刚才帅炸了！】

    【不过…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叫衍无缺？】

    衍无缺落地，拍了拍身上的雪，眼眸垂下

    “这件事他忘了才好。”

    “下次见面，总得让他欠我个人情，这买卖才划算。”

    【……你这财迷的毛病，真是没救了。】

    财迷吗…

    他确实是啊！

    再次回到宴会衍无缺就看见一堆世家小姐围着桓俞像个陀螺一样打转

    吾腹腹

    桓俞大人桃花运不浅啊～

    他原本打算悄悄退到一边等那群小姐散开再过去

    谁知他步子刚往旁边挪了半分，那被围在人群里的桓俞，跟装了精准定位的雷达似的，瞬间就透过重重人影锁定了他

    那双平日里清清淡淡的眸子，骤然亮得惊人

    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突然看见了一片绿洲，连眼底的光都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意味

    “不好！”

    衍无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转身就想溜

    可他步子还没迈开，桓俞已经拨开人群，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他面前

    你不要过来哇！

    一个红得扎眼的东西就被硬塞进了他怀里

    衍无缺低头瞅了瞅，愣住了

    这玩意儿，红是挺红的，层层叠叠的花瓣裹着嫩黄的花蕊，看着倒有几分眼熟

    他迟疑地伸出两根手指，捏着花瓣边缘捻了捻，不确定地开口

    “是朵…玫？”

    “是月季。”桓俞的声音干脆利落，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少年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落在那朵艳红的月季上，轻声补充

    “它的花语是，等待有希望的希望。”

    说完，他还抬眼看向衍无缺，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像是在等什么夸奖似的

    “比起林家公子送的玫瑰，怎么样？”

    衍无缺：“……”

    比起这朵月季和那劳什子玫瑰，他更在意的是，桓俞为什么要把这玩意儿塞给自己？

    他下意识地抬眼，扫向那群被晾在一旁的世家小姐

    好家伙，刚才还围着桓俞叽叽喳喳的姑娘们，此刻都停下了话头

    她们一个个眼波流转，嘴角挂着那种暧昧又八卦的笑，跟他脑子里那个破系统每次磕到瓜时的姨母笑一模一样

    那眼神亮得跟探照灯似的，齐刷刷黏在他和桓俞身上，就差把“磕到了”三个字直接写在脸上

    衍无缺瞬间醍醐灌顶

    合着这是拿他当挡箭牌，想摆脱这群莺莺燕燕的纠缠啊！

    演戏啊，这活儿他熟！

    “10两银子，帮你度过难关。”

    桓俞明显愣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像是没反应过来

    “什…么10两银子？”

    “愿不愿意给吧，不给我可走了。”

    衍无缺挑了挑眉，作势就要把月季塞回去。

    “好，我给。”

    虽然不知道衍无缺为什么突然找自己要银子，但他还是掏了钱袋，数出十两银子递过去

    演戏就要演全套。

    衍无缺接过银子，掂量了两下，满意地揣进兜里

    随即反手就把自己刚才在院子里折的、还沾着雪粒的干枯红梅丢给了桓俞

    随后看着那些小姐成群结队叽叽喳喳的离开

    衍无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冲桓俞扬了扬下巴，一脸“交易完成”的得意

    “好了，帮你摆脱她们了，记得给钱”

    桓俞低头看着手里那枝沾着雪粒的红梅

    又抬头看看衍无缺那副财迷的嘴脸，这才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一时间哭笑不得

    “行，肯定少不了小秘书少你的。”

    太能装了！

    在衍无缺走后不久，宁羡身后就有一道劲风掠过

    不是杀气，是刻意收敛了声息的轻功

    宁羡没回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刚折下的梅花，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

    “殿下…您一定要这么做吗？”

    来人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切的规劝

    “只要您肯进宫和陛下相认，凭着贵妃娘娘的旧情，陛下肯定不会亏待您！”

    “镇北军的兵权再加上您的身份，您往后…”

    “旧情？”

    宁羡嗤笑一声，尾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凉薄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澄澈的眸子，此刻正一寸寸变冷

    “老皇帝现在都快自顾不暇了”

    “朝堂上大皇子二皇子斗得跟蛐蛐似的”

    “他还有心情管我这个死了十几年的贵妃遗孀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