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衍无缺自己都愣在了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桓俞骤然僵住的脸，指尖的月季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地

    艳红的花瓣沾了尘埃，狼狈得像极了此刻的自己

    桓俞被这声嘶吼震得眉心狠狠一跳，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从未见过衍无缺这般失态的模样

    平日里的衍无缺，总是端着一副温润疏离的架子，让人看不透

    可此刻，他眼底翻涌的戾气与狼狈，像一柄猝然出鞘的剑，锋利得叫人心惊

    地上那支被揉碎的月季

    艳红的花瓣沾了尘土，正恹恹地蜷着，像极了衍无缺此刻紧绷又脆弱的模样

    桓俞喉结滚动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

    指尖刚要触到衣料，却被衍无缺猛地挥开

    “别碰我！”

    衍无缺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颤意

    “咳…”

    一声压抑的咳嗽猝不及防地从衍无缺喉间溢出

    他猛地弯下腰，捂着胸口剧烈喘息，指缝间很快渗出刺目的红

    殷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口腔，顺着他苍白的唇角蜿蜒滑落

    在下巴处凝成一滴，重重砸在衣袍上，晕开一朵狰狞的红梅

    那道红痕像一道灼热的烙印，狠狠刻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衬得那双布满戾气的眼，愈发触目惊心

    胸腔里的钝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着，疼得他浑身发颤

    衍无缺死死咬着牙，不肯再发出一点声音，可喉间的腥甜却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逼得他几乎要窒息

    眼前阵阵发黑，孤儿院的记忆与朝堂的纷争搅成一团乱麻

    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恐惧与厌恶，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化作最锋利的刀，狠狠剐着他的五脏六腑

    桓俞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几乎是本能地踉跄着扑过去，伸手想扶住摇摇欲坠的衍无缺

    “衍无缺！”

    衍无缺勉力抬起涣散的视线，垂眸扫过眼前悬浮的半透明面板

    猩红的生命值数字刺得他眼仁发疼

    剩余生命值——7

    需要几个周才能恢复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得胸口一阵剧痛，又是一口血意涌到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点时间，在朝堂上，足够死上百八十回了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炸响一道又急又慌的电子音

    【宿主贝贝！你怎么样了啊！】

    伪人系统的声音惊惶失措，它前一秒还在第五里被队友过半秒救气个半死

    下一刻就被宿伤的提示，连带着游戏里操控的人物都差点原地僵直

    【你的生命值怎么掉了？！】

    【系统商城里还有十全大补丸，我现在就给你兑换！】

    衍无缺闭了闭眼，哑着嗓子在心里回了一句：「不用。」

    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哪还有心思去管什么丹药。

    嘴角的血珠还在不断往下淌，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桓俞心口猛地一抽

    他从没见过衍无缺这幅样子，褪去了所有疏离的伪装

    只剩下满身的狼狈与脆弱，像个被强行扯掉保护壳的幼兽

    “你怎么了？”

    桓俞的声音发颤，慌乱地去擦他嘴角的血，指尖却被衍无缺偏头躲开

    “别碰我……”

    ………

    那道身影再出现在宁羡身后

    “殿下，查到了”

    “那人名叫衍无缺，是如今的准大理寺少卿”

    暗卫垂着头，语速平稳地禀报

    “眼下还在给现任大理寺卿打下手，两人同进同出，私交似乎颇为不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阵营，此人藏得极深，明面上看不出丝毫偏向，却能笃定，他绝不是那批摇摆不定的中立派。”

    话锋一转，暗卫的声音添了几分斟酌

    “但现任大理寺卿桓俞，立场已然十分明确——他是站大皇子的。”

    “他们二人走得这般近，说不准……衍无缺也是大皇子那边的人。”

    宁羡听罢，他沉默片刻，才对着暗卫微微颔首

    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

    “好，我知道了。”

    大年初一

    最终桓俞还是在朝廷坐实了他大皇子派的身份

    他和衍无缺…也很久没有说上话了

    “你吐血了，”桓俞的声音沉得发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我这就传太医院院正，他的医术……”

    “不必。”

    衍无缺打断他的话，语气淡得近乎疏离

    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浅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我只需要静养。”

    一句话，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桓俞彻底隔在了外头

    桓俞的站队立刻引起了二皇子派也就是宋苑的怀疑

    凤栖宫内

    宋苑坐在凤椅上，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桓俞倒是好魄力，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到大皇子那边去。”

    底下站着的，是她的心腹谋士，闻言躬身道

    “殿下，大理寺卿此举，实在出人意料。只是……”

    谋士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大理寺卿与探花郎相交甚好，此事满朝皆知。”

    “如今桓俞倒向大皇子，衍无缺会不会……”

    “换船？”

    宋苑嗤笑一声，指尖攥紧成拳

    “那孩子是个聪明人，可聪明人，往往最懂得权衡利弊。”

    她抬眼，眸底闪过一丝狠戾

    “可一个有可能会换船的棋子，留着，终究是个祸患。”

    “与其费心去赌他的忠心，不如……”

    宋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底的寒意，能将人冻僵

    “斩草，要除根。”

    “那…二皇子那里？”

    谋士迟疑了一瞬，他可听说二皇子殿下与这探花郎相谈甚欢关系密切

    “不必告知他，事成之后…”

    “他定会理解本宫的良苦用心。”

    衍无缺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记在了宋苑的死亡笔记上

    他正靠在软榻上，听着伪人系统在脑海里絮絮叨叨地念着它的伪人队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衍大人，大皇子殿下身边的李公公求见。”

    衍无缺眉心微蹙

    大皇子？

    他与大皇子素无往来，今日怎么会突然派人来？

    他正想开口拒绝，却见那李公公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那公公约莫四十岁年纪，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眼神却锐利得很

    扫了一眼榻上脸色苍白的衍无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衍大人，殿下请您移步寝宫一叙。”

    衍无缺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来，指尖微微发颤

    “在下身体不适，怕是……”

    “大人此言差矣。”

    李公公打断他的话，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殿下说了，知道大人贵体欠安，特意备了上好的补品。”

    “大人若是不去，殿下怕是要亲自来请了。”

    这话里的威胁，再明显不过。

    看来大皇子是一定要把自己拉入贼营了

    他早该想到的。

    桓俞当众站队，自己作为桓俞明面上最亲近的人，自然成了大皇子势在必得的棋子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经一片平静

    他缓缓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声音轻得像风：

    “有劳公公带路。”

    李公公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面上的笑意却更浓了些，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人客气了，殿下还在寝宫里候着呢。”

    衍无缺没再说话，只提步往外走。单薄的身影映在廊下的光影里

    【宿主！你真的要去啊？！】

    伪人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

    【那大皇子一看就没安好心！你去会有危险的！】

    衍无缺脚步未停，单薄的身影踩着廊下细碎的光影，一步一步往前挪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子不停往领口钻，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他淡淡的回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和系统的焦急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你还记得，今天是我生日吗。”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愣了一瞬，随即忙不迭地应声

    【当然记得啦！这点职业素养我还是有的！宿主的生日自然记得，清清楚楚！】

    它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又雀跃了几分

    【而且今天还是大年初一呢！新年头一天，还是宿主的生日，两个好日子合在一起，想想就该高兴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