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远远观望、窃窃私语的人群，一见真要采访，顿时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看热闹的、崇拜的、好奇的、想扒决赛内幕的……

    层层叠叠的人影迅速聚拢，将衍无缺和椒小焰团团围在中间。

    连刚要离开的宁羡、不远处担忧望着这边的顾哲笙，都下意识顿住脚步，朝这边望来。

    一时间，擂台之下人头攒动，灵气浮动，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位百宗大比最出人意料的魁首，会说出怎样惊人之语。

    衍无缺站在人群中央，神色依旧清淡平静，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剑柄。

    他倒不是突然好心，只是

    采访好像……有灵石报酬？

    找婆娘。

    “那衍道友，我们的采访开始啦！”

    椒小焰攥紧麦克风，指尖都因激动微微发烫，清亮的嗓音透过灵力增幅传遍全场，瞬间压下了周遭嘈杂的议论声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事先准备好的流程，率先问出了最受关注的问题，声音里还带着未平的雀跃

    “衍道友，你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拿下本届百宗大比魁首之位，请问此刻最想发表的获胜感言是什么？”

    话音落下，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衍无缺身上

    众人本以为这位清冷孤傲的新晋魁首，会说些谦逊客套、或是感慨修行不易的场面话

    毕竟历届魁首的获胜感言，皆是如此模板化的言辞。

    可衍无缺只是抬了抬眼，血色的眸底无波无澜，他薄唇轻启，语气平淡

    “废物有点多，荷塘里有十朵莲花，我只采一朵。”

    衍无缺视线轻扫过四周脸色各异的修士

    那些先前不服气、暗自腹诽、或是心存质疑的目光，在他淡漠的扫视下尽数瑟缩回去

    他语调微冷掷地有声，语气里是刻入骨髓的自信与睥睨

    “你们，菜就多练。”

    然议论声瞬间掀翻了擂台下方，原本层层围聚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有人满脸震撼，有人面露愠怒却敢怒不敢言，有人满眼崇拜

    椒小焰眼见全场气氛被衍无缺那两句狂言搅得剑拔弩张，再问下去怕是要直接引发修士争执

    她连忙眼疾手快地往前凑了凑，脸上堆起机灵又狡黠的笑，飞快转移话题，试图把这紧绷的场面圆回来。

    她清了清嗓子，刻意把语气放得轻快活泼，麦克风往衍无缺面前又递了递，眼底闪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

    “衍道友，咱们先不说比赛啦！

    我这里有个千年前流传下来、关于无情道顶尖忧郁剑修的古早顺口溜，不知你可有听说过？”

    衍无缺眉峰都未动一下，周身寒气未减，淡声吐出两个字：“没有。”

    这回答正中椒小焰下怀

    她眼睛瞬间亮得发光，当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迅速将手里的自拍杆往远拉了拉，镜头稳稳对准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修士

    声音甜亮又带着煽动性，活脱脱一副带动全场气氛的模样

    “来啦家人们！机会难得！让我们一起大声回答衍道友！”

    围观修士本就被方才的狂言震得心神未定，此刻骤然被点名互动

    他们先是一怔，随即便被这新奇热闹的场面勾住了兴致，不少年轻修士更是兴致高涨，纷纷跟着起哄呼应。

    椒小焰握着麦克风，一字一顿、抑扬顿挫地起头领喊

    “剑谱第一页！”

    “先扎高马尾！”

    “剑谱第二页！”

    “修炼无情道！”

    “剑谱第三页！”

    “黑衣身上穿！”

    一连三句喊得整齐划一，椒小焰故意拖长语调，卖了个关子

    她猛地将麦克风对准人群，声音拔高几分：“剑谱第四页～”

    话音落下的刹那，全场哄然大笑，无数道声音混在一起

    “找婆娘！”

    椒小焰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弯成了月牙，转头偷偷去瞧衍无缺的反应，满心等着看这位清冷魁首破防。

    而被围在正中央的衍无缺，指尖摩挲剑柄的动作骤然一顿

    原本清淡平静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怔愣，眸里难得浮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凝滞。

    他能说啥。

    说他们网速还挺快？。

    【笑得我囧恰囧囧恰，笑不活了】

    就在椒小焰要趁热打铁喊出第五页时

    衍无缺，抢先她一步说出

    “第五页，死婆娘。”

    椒小焰脸上的笑容猛地卡壳，到了嘴边的台词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睛瞪得溜圆。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衍无缺语气平淡，又补了一句

    语气里带着无情道剑修独有的清冷决绝，仿佛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大道真理

    “第六页，证道飞升。”

    衍无缺说完便恢复了那副清淡平静的模样，指尖重新若无其事地摩挲着剑柄

    仿佛刚才那两句又冷又绝的接梗，只是随口念了句心法。

    他眼底毫无波澜，心底却默默把跑偏的话题拉了回来

    差不多了，再说两句，灵石就能到手了。

    椒小焰自然是有备而来，她当即往前半步，将麦克风稳稳递到衍无缺面前，语气轻快又带着点刻意的循循善诱

    “衍道友果然厉害，连梗都接得这么绝！”

    她先顺嘴捧了一句，话音陡然一转，笑意变得格外意味深长

    “那我们换个更有意思的问题，请问衍道友，觉得身边的人都怎么样呢？”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添上了一层引人遐想的暧昧，一字一顿道

    “或者说……你对他们，究竟是什么感情？”

    不等衍无缺开口，她便掰着手指，一个个点名报了出来，尾音拖得俏皮又八卦

    “比如说温柔动人的燕小姐，风姿卓绝的君公子，桀骜不羁的桓少主～还有医术通天的顾神医……以及。”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宁羡

    “您本次百宗大比的决赛对手，毒天谷大弟子宁羡！”

    话音落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看热闹的修士齐刷刷竖起耳朵

    尤其是一旁看热闹的合欢宗修士，更是个个面露兴奋之色

    这位有着天才无情道修士称号的衍道友，到底如何

    无情道，又是否会被周围的人潜移默化影响呢。

    椒小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在全场震惊的目光里，慢悠悠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莹白透亮的圆盘法器

    法器中央的灵珠缓缓转动，一看便知是修真界最精准、最无法作假的测谎法器。

    她将测谎法器往衍无缺面前一递，笑得坦荡

    “衍道友，要玩咱们就玩真实点！

    今日这问题，您必须对着测谎法器回答，半点假话都藏不住哦～”

    他看着眼前亮着灵光的测谎法器，又扫了眼一脸“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套”的椒小焰

    沉默一瞬，心底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波动

    早知道，采访还要遭这种罪，这点灵石，好像……也不是非赚不可。

    朋友

    “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衍无缺淡淡开口，语气听上去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慌乱，只是那双素来清冷的眼微微一偏，径直移开了视线

    他没有去看椒小焰，也没有去看那枚泛着莹光的测谎法器，更没有望向人群里那几道格外灼人的目光。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万事不挂心的模样

    仿佛真的只是不屑于回答这般无聊的八卦问题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是不愿

    而是……他说不上来。

    他表达不出，他们到底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说不上是同伴，是知己，是冤家，还是……别的什么。

    更说不清，那一次次在心底泛起的异样涟漪，究竟是病情的发作

    还是久违的、名为“在意”的情绪。

    所以他只能选择避开，用一句最干脆利落的拒绝，掩去那连他自己都捉摸不透的、从未有过的茫然。

    自己对他们…到底是什么情感。

    “这样可不太厚道哦衍道友～”

    椒小焰眼睛一转，立刻凑了上去，步子迈得极轻，几乎是贴着衍无缺的身侧站定

    她抬手轻轻拢了拢耳边碎发，另一只手飞快抬起，半掩住嘴，压低声音，只让他一个人能听见

    “大不了我再加点钱嘛……

    这测谎法器其实是假的，就是拿来唬人的，你随便说两句应付过去就行。”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飞快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人听见，才又悄悄看向衍无缺

    “这个数，怎么样？”

    她藏在袖中的手飞快伸出，比出一个脆生生的数字，指尖弯成七的形状，在衍无缺眼前轻轻一晃

    “这个数，怎么样？”

    衍无缺重新把视线移回去

    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波澜，只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