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他妥协了。

    极淡是假的，极高才是真的。

    007在识海里噼里啪啦一顿疯狂刷屏，

    【我肋骨个老冯冯啊！椒小焰就这样以雷霆手段，把我牛逼克拉斯的宿主给贿赂成功了？！】

    【说好的高冷孤傲呢？怎么七位数灵石一砸，当场就松口了啊！】

    【只能说她这波操作，也是冯冯十分的牛逼克拉斯啊——】

    衍无缺面无表情，只在心底冷冷回了系统一句

    “闭嘴。”

    “有钱不赚，是桓俞。”

    【桓俞形象受损最严重的一集】

    椒小焰见他松口，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魔丸

    她立刻直起身，对着全场扬起一个灿烂又得意的笑，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

    “好啦！家人们！经过我和衍道友友好又愉快的深度交流，咱们的采访继续！”

    她故意加重了“友好交流”四个字，将麦克风往衍无缺面前一递，语气轻快又带着看热闹的期待

    “现在，我们有请衍道友，继续回答刚刚的问题～”

    衍无缺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薄唇轻启

    “熟人和陌生人。”

    一句话，轻描淡写，把刚才那番剑拔弩张、暧昧拉扯的拷问，直接归成了两个干巴巴的分类。

    没有情绪，没有偏向，没有暧昧，连一丝多余的波澜都没有。

    熟人是谁，陌生人是谁，他们都不得由知

    椒小焰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了一下，握着麦克风的手顿在半空

    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你就这？”的难以置信

    她愣了好半晌，才磕磕绊绊地追问了一句

    “额……就、就这个？”

    “嗯，就这个。”

    椒小焰嘴角抽了抽，看看一脸坦然的衍无缺

    不过多时，她脸上便重新挂上笑容

    行吧～至少确实挖出一个大料

    测谎仪确实是假的，毕竟…测谎仪给出的检测答案，是由她决定的呀～

    采访结束的话音刚落，衍无缺还没来得及摆脱周围围上来的好奇修士，两道身姿清逸的身影便快步上前

    一左一右十分自然地将他护在中间，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层层涌动的人群

    利落又妥帖地把他从喧闹中解救了出来。

    走到僻静处，燕林墨才缓缓侧首看向身旁的衍无缺

    “衍儿，方才看你在接受采访，我们便没有过去打扰。”

    方才广场上的采访，她与君惊澜自始至终都看在眼里

    那般场合，本就不适合说真心话。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需要用语言表达

    君惊澜笑着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衍无缺的手臂

    “我们都明白，那种情况下，你怎么可能会说真话。”

    两人都心照不宣，没有追问他，也没有调侃他那句敷衍至极的回答

    只是用最温柔的方式，替他挡去了所有后续的麻烦与探究。

    衍无缺原本微垂的眼睫轻轻抬起，那双素来冷漠的眸子，第一次毫无保留地直视着面前两人

    没有回避，没有敷衍，更没有方才面对采访时的疏离。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郑重确认一件早已藏在心底、却从未说出口的事。

    “朋友。”

    只这两个字，便胜过千言万语。

    燕林墨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暖意几乎要溢出来。

    君惊澜也轻轻一愣，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中多了几分释然。

    燕林墨眉眼弯弯，她上前轻轻挽住衍无缺的手臂，语气轻快又亲昵，满是不加掩饰的欢喜

    “我们自然是好朋友啦，衍儿～”

    她当即豪气地一扬手，眼底闪着热闹的兴致，朗声说道

    “走！今天你燕子姐请客，咱们直接去判道宗山脚下最大的流云楼，好好搓一顿！

    把招牌全都点上，不醉不归！”

    一旁的君惊澜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清隽的眉眼间漾开温和的笑意

    他缓步跟上，声音清润如风，恰到好处地接话。

    “为我们的魁首大人，接风洗尘。”

    他语气平淡，一句话便将衍无缺的荣耀轻轻托出，既不张扬，又足够真诚。

    话音落下，两人一左一右护着衍无缺，径直朝着山下酒楼的方向走去

    将身后采访的喧闹、旁人的探究、系统的碎碎念，全都抛在了身后。

    衍无缺依旧神色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两个字时，心底那片常年黑暗的地方，悄悄化开了一丝暖意。

    不是熟人，不是路人，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是——

    朋友。

    生辰快乐1

    大年初一。

    人界处处张灯结彩，爆竹声震碎晨雾

    街巷里人声鼎沸，红联映雪，喜气洋洋，是一年里最热闹、最鲜活的日子。

    可这一切，都与衍无缺无关。

    逍遥剑宗内依旧清寂，山风穿廊，松影婆娑，半点人间烟火都没沾染进来

    百宗大比还未彻底落幕，团体赛却突然延期，改作下月共赴一处新发现的传承秘境

    各宗弟子早已陆续归宗等候，他与燕林墨、君惊澜三人，也不例外。

    晨雾未散，衍无缺独自立在廊下，一身黑衣，眉眼清冷，周身气息平静

    日子怎么过，他便怎么过，从无例外。

    无非就是几件事

    修炼，修炼，还是修炼。

    识海里，系统007的声音轻轻飘了出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软

    【宿主，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衍无缺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

    “嗯，怎么了？”

    【你应该高兴一点呀，笑一笑。】

    笑？

    衍无缺微微抬眼，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不解

    007怎么突然想看他笑了。

    他微微抿了抿唇，听话地扯了扯嘴角，拉出一道浅淡、僵硬、近乎公式化的弧度，眼神依旧平静无澜。

    “现在可以了吗？”

    【……】

    007在识海里沉默一瞬，差点原地叹气。

    【宿主，你和我根本不在一个频道……我的意思是。】

    【你不庆祝一下吗？】

    衍无缺收回那勉强的笑意，恢复了原本淡漠的模样

    他目光望向远处缥缈的山峰，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山风吹散。

    “以前，可能会吧。”

    “现在……没必要了。”

    修仙之人，寿数漫长，动辄百年千年。

    与凡人那过一年、少一年的珍惜不同

    记不记，过不过，都无意义。

    他穿越到这修仙界这么多年，真正意义上的生日，只过过一次。

    就在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那时他还茫然无措待在破旧的冷宫，是007送了他一枚铜钱耳饰与他原本的那一个相同

    红流苏轻晃，带着一点笨拙又真诚的暖意。

    那是他两辈子里，第一次收到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日礼物。

    也是至今为止，唯一一次。

    从那以后，生辰这两个字，便被他深深埋进心底，再也没提起过，也再也没期待过。

    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不被记得，不被期待。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觉得——

    过不过生日，真的没必要。

    007之前几年生日都没有动静，怎么今年就…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不远处的拐角。

    燕林墨与君惊澜正站在那里，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他们脸上的神情激动，眼底还藏着几分隐秘的兴奋，像是在悄悄筹备着什么。

    衍无缺的目光刚落上去，两人便像是被抓包一般，身形猛地一僵。

    对上他视线的刹那，笑容瞬间凝固，空气都静了半拍。

    下一刻，两人几乎是同时错开目光，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匆匆朝他点了点头，便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快得近乎落荒而逃，连一句正常招呼都没敢多打。

    衍无缺看着那两道匆匆远去的背影，唇瓣微张，原本到了嘴边的一句“你们在做什么”，就这么轻轻卡在了喉咙里。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廊下的风掠过他的衣摆，带起一丝微凉的孤寂。

    半晌，他缓缓收回目光，垂下眼睫，掩去眸底那一丝微不可查的空落。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自己独居的院子走去。

    还是去修炼好了。

    修炼最省心，最公平，最不会让人失望。

    也最不会让人……生出一点本不该有的期待。

    这里没有人间烟火，没有生辰祝福，没有谁会记得今天对他而言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