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暗还记得，当初它在这具身体里第一次苏醒时，那震惊的瞬间。

    我的法克？！你还活着？！

    那时候，它真的气坏了。

    作为一名有职业操守的心魔，它的本职工作是蛊惑本体、夺取身体。

    可偏偏，眼前这个衍无缺，看着它张牙舞爪、到处乱摸、故意挑衅，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一脸淡定地该干嘛干嘛。

    “你玩够了吗”

    还把这种行为当成玩闹！

    气不气？太气了！

    小暗气得原地转圈，差点把识海搅成一锅粥。

    它只能祭出老台词，试图用最经典的话术进行精神控制

    “知道我是谁吗？我就是你啊～你的心魔。”

    上一秒，它甚至已经做好了挨剑的准备。

    毕竟，衍无忘上次就是这么干的

    可下一秒，那人却慢悠悠地抬起头，语气平淡得不像话

    “我独一无二，世间仅有。”

    小暗愣住了。

    “每个人都独一无二，你是你，我是我。

    你我虽是一体，但你不可能成为第二个我。如此完美无缺的我，不会有第二个。”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丝欠揍的得意。

    但不知怎的，小暗心里那股滔天火气，竟莫名消了一半。

    与衍无忘比起来衍无缺的话明显更多

    身上也渐渐带上了点微弱的烟火气

    他还是那个样子，没变。

    穿衣品味依旧一身黑，爱装忧郁

    手残党的顽疾也丝毫没有改，扎个头发能把自己勒得皱眉半天。

    算了。

    谁叫它这么倒霉，又遇到他了呢？

    为了不再消散，它只能暂且妥协。

    甚至，还得帮他一把，推他突破修为。

    看着他吃甜食的样子，看着他身上那越来越浓的烟火气，小暗像个旁观者，又像个参与者，清晰地看到了他与衍无忘的不同。

    衍无忘……怎么说呢，也没好多少

    但眼前这个衍无缺？

    吃吃吃就知道吃！

    贪财，利己，满脑子都是怎么让自己过得更好，怎么赚更多的钱

    小暗看到了他在问心阶上的记忆碎片。

    看到他站在天道面前，坦然地说出自己的愿望

    “我不愿意当那牺牲的一耦。我只想自己过得好，我只想自己能活着。”

    那一刻，小暗心里猛地一软。

    这不正是衍无忘曾经最期待的样子吗？

    那个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把众生放在首位的剑修，不就是希望有个“为自己而活”的衍无缺吗？

    利己、贪财，放在他身上，竟成了独属于他的褒义词。

    好家伙，还真让衍无忘给说中了。

    原来，真正的“完美无缺”，不是无所不能，不是无欲无求，而是敢坦然接受自己的一切，只为自己而活。

    小暗看着那个蹲在街角，捧着甜食吃得一脸满足的少年，心里那团戾气，渐渐变得柔软起来。

    它轻轻飘到他肩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行吧，在我看来…你确实完美无缺。”

    毕竟，能让心魔都心甘情愿妥协的，大概也只有他了。

    而它…也有了名字。

    “小暗？”

    “不要叫我小暗！难听死了，幼稚！”

    衍无忘没来得及取得名字，衍无缺给它了

    它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小暗大人～

    而衍无缺，一定会在它的帮助下活出衍无忘和他自己想要的未来。

    刚进入殿内的大长老看着突然朝他嗡鸣的九霄时眼底闪过一丝幽暗

    “圣子大人，您这是何意。”

    ………

    自从和衍无缺彻底断开连接之后，007整只统都蔫了。

    觉也不想睡了，饭也不想吃了

    无论它这么寻找都无法和衍无缺取得联系

    统生第一次，它尝到了什么叫，宿主丢了。

    再这样下去，它真的要变成一只废统了。

    007红着眼圈，爪子哆哆嗦嗦摸出面板拨打紧急通讯，一串专属编号被它输入“yaoye99。”

    没办法了，只能找上层。

    找那位掌管小世界调度、脾气不算太好、但办事最靠谱的曳总管。

    “曳总管！！”

    它一咬牙，直接拨通了最高权限求助。

    通讯器滋滋响了几声，很快被接通。

    率先传过来的，不是曳总管那清冽冷硬的声音，而是一道温和沉稳的男声，带着几分刚被吵醒的慵懒，却依旧沉稳好听

    “系统局编号007？找阿曳有什么事吗，他正在睡觉。”

    是凌遥舟总管。

    007听见那边传来轻轻的被褥摩擦声，似乎有人微微起身，温柔地拍了拍枕边熟睡的人，然后才伸手，把通讯器轻轻递了过去。

    它立刻委屈得快哭出来，声音抖成一团

    【凌总管！我、我突然和宿主联系不上了！怎么找都找不到，我断联了呜呜呜……】

    007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话还没哭完，通话对面突然传来一声极轻、极不耐烦的

    “啧。”

    下一秒，一道清冽又带着浓浓困倦的嗓音冷不丁砸过来

    “长话短说，挑重点。”

    是曳总管。

    刚被从睡梦里薅起来，气压低得都能把他道侣摁回被窝里揍一顿。

    007瞬间闭麦，浑身黑毛一炸，尾巴死死夹在腿中间，连抽噎都不敢大声，只敢细声细气地开口

    【是、是这样，曳总管……我、我跟我宿主衍无缺突然断联了，怎么都连不上，定位、呼叫、重启全都没用，我快急死了……】

    谢曳靠在枕边，半睁着眼听007噼里啪啦一顿哭诉，眉头一点点蹙了起来。

    他指尖无意识轻点着被褥，安静了几秒，像是在翻系统局后台的记录。

    片刻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峰微松，语气淡了点，却依旧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放心吧，你能联系得上就怪了。”

    007一愣：【？？？】

    “这是他自己切断的绑定，不让你联系上。”

    谢曳声音清清淡淡，一句话直接砸懵了这只胖黑猫

    “生命波动稳定，人还活着，没出事，你就老实待着等他。”

    自我救赎

    【啊？！】

    007那小小的系统脑袋彻底卡壳，半天没转过弯来。

    自己主动断联？宿主哪里来的权限？！

    谢曳被这只傻系统蠢得太阳穴突突跳，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

    “你的宿主现在没有危险，过不了多久，他自己就会把连接开通。”

    【哦哦……】

    007懵懵懂懂应着，心里却疯狂刷屏：

    曳总管说得肯定没错！但是……

    凌总管你能不能别在旁边故意轻轻咳嗽、还刻意蹭一蹭听筒啊！

    谁不知道你们昨晚睡一起了！秀恩爱也要分场合吧！你这个老给给能不能要点脸！

    “还有事吗？”

    谢曳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送客意味，“没事就挂了。”

    不等007再吱一声，通讯直接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只留下一只蹲在原地、彻底风中凌乱的黑猫系统。

    寝殿内。

    凌遥舟一放下通讯符，立刻温顺地凑过去，长臂一伸，从身后轻轻环住谢曳的腰，把头埋进他颈间，声音软得发黏

    “阿曳……你刚才都不理我。”

    “要点脸吧，凌遥舟。”

    谢曳侧头躲开一点，耳尖却微微泛红，语气又冷又无奈，“没看我在处理工作？”

    还好意思委屈。

    昨天晚上是谁抱着人不放、折腾到天快亮的？

    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没点数？

    凌遥舟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他的脖颈，终于收敛了几分黏糊劲儿，正经起来

    “好了，不闹你。”

    谢曳这才缓缓转过身，神色沉了些许，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还记得，那位马上要从穿越局调过来的新同事吗？”

    凌遥舟眼神微亮，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与了然

    “自然记得。”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已经放晴且蔚蓝的天空，轻声道

    “这一世，他的努力，已经生效了，不是吗？”

    谢曳薄唇微扬，露出一抹极淡、却极笃定的笑意

    “铺垫了这么久，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再不成功，可就不是那家伙的风格了。”

    两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轮回、回档、系统、心魔、自我救赎……

    所有线头，都在这一世，慢慢收拢。

    下一秒，谢曳忽然淡淡补了一句，语气平静

    “对了。”

    “这个月，你别想上床了。”

    凌遥舟：“……”

    刚正经三秒，气氛瞬间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