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上官鸯,以天道为证,必助衍无缺顺利参加册封大典。”
没有承诺“强逼”,也没有承诺“放任”,只说“助”。
助者,或可理解为保驾护航,亦或可理解为因势利导。
上官鸯心中比谁都清楚,衍无缺绝不可能乖乖就范,任由大长老摆布。
他那般鲜活、那般有脾气的性子,面对一场充满危险的阴谋,定会想方设法反抗。
他需要退路,也需要助力。而上官鸯,便是这助力之一。
可修仙界,从来都不缺聪明人。
在场的每一方势力,每一个心怀算计的人,其实都留了后手。
大长老销毁录像,却未必断了影像流传的其他渠道
逍遥剑宗立下誓言,却未必能完全掌控大典现场的局势
上官鸯留了誓言,却也给自己留了灵活应变的空间。
这场交易,看似尘埃落定,实则不过是一场新的博弈的开始。
册封大典,依旧如期举行。而衍无缺,也终将站在那个万众瞩目的高台上,面对这一切。
只是那时的他,又将如何选择?而这盘棋局,又会走向何方?无人知晓。
无人知晓。
逍遥剑宗的剑室内,还有另外一个空间。
当初衍无缺来这里时,以为这个引起他共鸣的空间只是另外一个存放武器的器室
也就在他即将尝试进入那里时,一道清脆的机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骤然响起,及时喊住了他的动作。
是007。
【宿主你看一下你的背包嘞】
那时的它特意把系统背包的面板怼到衍无缺眼前,让衍无缺停住了脚步
【本命武器礼包】
就在这时衍无缺才突然想起了背包里还有一个本命武器的礼包
九霄,由此而来。
传送阵的灵光消散之际,衍无缺稳稳落在了器室中央。
他抬手拂去衣摆上沾染的细碎灵光,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而此刻,这些在器室中有灵智的武器,却齐齐陷入了“躁动”
无数道细微的灵识波动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心悸,齐刷刷锁定了衍无缺。
它们清晰地记得这张脸,记得这个曾在器室里掀起滔天巨浪的魔丸!
被传送阵直接传送到这里的衍无缺稳了稳身形,他目光环视一圈正了正神色
器室里有灵智的武器看着衍无缺心有余悸
它们可还记得这小子上次来的时候
直接把那柄被封印的剑从密室里唤出来了
自那以后,器室里的武器们便对这小子留下了“谈虎色变”的阴影。
它们自然知道这个器室里有个空间
毕竟这可是它们住了好几百年的家诶!
它们能清晰感知到那片空间的存在,能闻到里面熟悉的剑气气息,却无法跨越那层无形的屏障靠近半步。
更让它们憋屈的是,即便亲眼目睹了衍无缺的特殊,察觉到他与那处空间的强烈共鸣,它们也无法向那些愚蠢的剑修传递任何信息。
灵识被屏障阻隔,言语被无形壁垒封锁。
它们只能干着急,只能在灵识里疯狂传递着“警惕”“远离”的讯息
却只能化作剑穗的轻颤、剑身的微鸣,无法有任何实质性的举动。
而衍无缺,正站在这片“武器的恐慌中心”,浑然不觉自己早已成了器室里所有灵智武器的“重点关照对象”。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石室深处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壁之上,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方才传送阵的落点精准得有些诡异,偏偏将他送到了这个最敏感的地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遭每一柄剑的灵识都在“偷看”他,带着几分畏惧,又藏着几分好奇。
“都看着我做什么?”
衍无缺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指尖轻轻点了点腕间的九霄
“难不成还记着上次那事儿?放心,这次不是来揍你们的。”
话音落下,器室里的灵识波动瞬间僵住。
它们哪是怕他唤剑再把它们教训一顿啊!
是怕他再不小心,把那处器室给搅得天翻地覆!
可这份心思,它们终究是无法言说,只能眼睁睁看着衍无缺一步步走向深处
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墙之后,徒留满室武器的“心有余悸”与无可奈何。
而那面墙之后,独立空间的深处,一道漆黑的暗光正悄然苏醒
似在回应着外界的气息,等待着一场跨越时光的重逢。
衍无缺从储物袋拿出那枚雕刻着月季与无数花纹的玉佩不断的注入暗灵力
有吸引力,没有什么很大的动静
可这份吸力,却远未达到他的预期。
衍无缺的眸子微微一暗,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他缓缓垂下握着玉佩的手,转而看向自己的右手
指尖轻轻一弹,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暗灵力瞬间凝聚成一道细小却锐利的黑芒。
缓缓抬手
——“碰!”
闷响炸开,暗灵力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撞在墙壁上。
声响过后,暗灵力却被墙缓缓吞没
他当然不是要摔碎这枚玉佩。
先不说这玉佩与他的暗灵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单是这玉佩的来历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是桓俞那家伙送他的
若是此刻他把这枚玉佩摔碎或是损毁,天知道桓俞知道后会做出什么
到时候少不了一番尴尬的解释与安抚。
衍无缺现在可没时间哄他。
看什么看?
于是衍无缺和这堵墙杠上了
暗灵力攻击不断,闷响接连炸开。
器室里的武器们可就遭了殃,长剑、短剑、匕首、法器被暗灵力余波扫得东倒西歪,灵识里满是哀嚎
再这么轰下去,它们怕是要先被震得散了。
衍无缺却浑然不觉,注意力全在那堵墙上
下一秒,无数条幽暗的触手从墙壁缝隙里猛地伸了出来
触手表面流转着暗紫色的灵光,边缘还缠绕着丝丝缕缕若有似无的魔气,冰冷的触感顺着空气蔓延过来。
衍无缺指尖的暗灵力瞬间凝住,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
他太熟悉这种气息了
是与他暗灵根同源的波动,没有杀意,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温和的牵引,像是在说“跟我来”。
小暗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但此刻这触手虽与小暗不同,却带着一脉相承的暗灵力本源
触手没有缠绕他,只是轻轻拂过他的手腕,带着他的身体缓缓向前。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器室的喧嚣与墙壁的裂痕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破败狼藉的废墟。
断壁残垣随处可见,高大的殿宇早已倾颓
雕花的石柱断裂歪斜,地面上长满了枯黄的杂草,散落的砖石上还留着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与腐朽气息,却又隐隐透着一股熟悉的宗门底蕴
那是逍遥剑宗独有的清雅灵韵,只是被破败与荒芜彻底掩盖了。
衍无缺稳稳站定身形,目光扫过四周,瞳孔微微一缩。
眼前的废墟布局,殿宇的残存轮廓,甚至是那些断裂的剑形石雕,都与他不久前刚从问心阶爬上的逍遥剑宗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千百年的沧桑与残破。
这里是千年前逍遥剑宗的旧址!
“这里是千年前逍遥剑宗的旧址。”
一道略显嘶哑的声音在废墟中响起。
声音的调子与衍无缺本人分毫不差,却没有小暗偶尔的跳脱穿帮,更没有他自身的意气
只裹着一层比他体内暗灵力更浓郁的厌世,以及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彻底释怀。
衍无缺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废墟深处,一根残缺得只剩半截的石柱旁,斜靠着一道黑衣身影。
那身影的站姿、倚着石柱的姿态,竟与他不久前刚从问心阶爬上逍遥剑宗山门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可眼前这人,却没有半分少年时的意气风发。
黑衣被岁月染得更加暗沉,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戾气
眉眼间的轮廓与他重合,布满了冷冽与疏离,但眼底沉淀着千百年的疲惫与漠然,再无半分鲜活的温度。
废墟的风卷着细碎的尘沙,掠过断壁残垣,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衍无忘靠在残缺石柱上,那双本该澄澈的红眸,此刻黯淡得如同蒙了千年尘雾的寒玉,没有半分光亮,唯有沉沉的死寂与沧桑沉淀其中。
他就那样静静注视着衍无缺,薄唇紧抿,自始至终未曾吐出一字半句
可那目光里裹挟的、跨越了千年的孤寂与悲凉,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衍无缺牢牢裹住。
那股悲伤不是浓烈的嘶吼,也不是外露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