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沉在骨血里、浸在岁月中的钝痛，顺着空气丝丝缕缕渗进衍无缺的四肢百骸，让他心口骤然泛起一阵酸涩的闷意

    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眼底莫名泛起几分难以言喻的怅然，仿佛自己也亲历了那段被遗忘的、满是苦楚的过往。

    该死，他最讨厌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了。

    衍无缺下意识地皱紧眉，喉间的酸涩感翻涌上来，让他忍不住想抬手揉一揉眉心，又或是找个借口转移注意力。

    可那股悲伤顺着空气丝丝缕缕渗进四肢百骸，像藤蔓一样缠上他的四肢，让他连指尖的暗灵力都凝滞了几分。

    心口沉甸甸的，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眼底的不耐被一层茫然取代

    他甚至恍惚地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走过了那段被遗忘的、满是破碎与遗憾的过往。

    衍无缺喉间微哽，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唇瓣轻启，心里盘算着该说些什么

    是直接质问对方的身份，还是吐槽这诡异的重逢场景？

    毕竟他衍无缺向来信奉实用主义，对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纠葛，向来没什么耐心。

    可话还没出口，眼前的景象骤然一晃。

    快，太快了。

    快到衍无缺只捕捉到一道墨色残影，快到他连暗灵力都来不及在指尖凝聚，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起身、如何迈步的。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原本还倚在石柱上的衍无忘，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微凉的、带着淡淡魔气与暗灵力的气息，能看清他眉眼间那与自己如出一辙，却又冷硬如冰石的轮廓。

    衍无缺的瞳孔骤缩，第一反应不是敬畏，不是恐惧，而是本能的抗拒。

    他是衍无缺，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占有欲强、护短，更不喜欢被人用这种近乎禁锢的方式控制。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下意识便想侧身闪开，凝聚暗灵力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他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一只冰凉得没有半分温度的手，已然精准地抬至他面前，指节修长，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却又牢牢地掐住了他的下巴。

    他想挣扎，指尖下意识地蜷缩，暗灵力在经脉里躁动，想要挣脱这股束缚。

    可当他对上衍无忘那双黯淡的红眸时，挣扎的力道瞬间泄了大半。

    那双眼睛里没有掠夺，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审视，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破碎的温柔。

    衍无忘垂着眼，暗淡的红眸牢牢锁定着他的脸，指尖微微用力，先是将他的脸庞缓缓掰向右侧

    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与唇角，像是在确认眼前人的真假，每一寸肌肤都不肯放过。

    片刻后，他又轻轻转动手腕，将衍无缺的脸掰向左侧，头颅微微倾斜，依旧是一言不发

    只是那黯淡的眸子里，难得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茫然的波澜，与他周身冷冽的戾气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生硬的笨拙

    可那眼神里的专注，却让衍无缺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松了下来

    方才涌上心头的悲伤愈发浓烈，连带着被掐住下巴的异样感，都成了一种跨越千年的牵绊，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衍无缺的脸颊被捏得微微发烫，不是羞赧，如此近距离审视的窘迫。

    他心里忍不住腹诽：

    看什么看？虽然这张脸和面前的人一样，但他就是比他好看！

    你现在，幸福吗？

    衍无忘依旧掐着衍无缺的下巴，指尖的冰凉迟迟未散

    那双黯淡如枯石的红眸，始终牢牢锁在眼前人的脸庞上，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没有半分尴尬，只剩沉甸甸的怅惘与对峙。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看着眼前人鲜活的眉眼，看着对方眼底没有被岁月磨平的桀骜

    看着那具身体里蓬勃的生机，那是他早已失去、再也回不去的模样。

    喉结微微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腔，有悔恨，有孤寂，有对过往的释然，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到了嘴边，却偏偏问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至极的话，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轻飘飘的，又带着藏不住的忐忑

    “你现在，幸福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衍无忘自己先怔了怔，掐着衍无缺下巴的指尖微微松了几分，黯淡的眸底掠过一丝自嘲。

    他真是问了个傻问题。

    若是眼前人过得顺遂安稳，又怎会被玉佩牵引，破开空间来到这千年旧址，寻到他这缕残魂？

    能走到这里，本就意味着前路藏着劫难，过往的遗憾终究要重演，所谓幸福，不过是短暂的泡影

    结局从一开始，就早已注定。

    他明明看透了这一切，却还是拼劲全力想改变

    却还是没忍住，贪心的想要问一句，妄图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丝慰藉。

    可衍无缺的回答，却全然出乎他的意料。

    少年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敷衍

    那双与他有几分相似、却更显灵动桀骜的眼眸里，盛满了笃定与骄傲，轻轻颔首，语气平静却无比认真

    “嗯，我现在很幸福。”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却像是一道破开阴霾的光，骤然照进衍无忘沉寂了千年的心湖。

    那双蒙尘千年、始终黯淡无光的红眸，猛地一颤，瞳孔里终于褪去了死寂，泛起了一丝极淡、却清晰无比的神采

    像是寒冰裂开缝隙，透出了点点微光，那是千年以来，他第一次有了如此鲜活的情绪波动。

    原来，真的可以幸福。

    原来，他的努力成功了。

    他穷尽一生都没能抓住的安稳，竟真的因为因果

    在千年之后，在另一个自己身上，成了真。

    可还没等衍无忘眼底的光亮彻底散开，衍无缺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心头一震。

    衍无缺微微抬眼，目光越过衍无忘，望向远处倾颓的殿宇

    他仿佛看到了千年后逍遥剑宗里那些熟悉的身影，有护他心切的师尊，有并肩同行的挚友

    那些人用温柔与赤诚，把他从孤寂的黑暗里拉出来，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温暖。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衍无忘，语气愈发坚定，带着属于衍无缺的执拗

    “但光我幸福并不够。”

    “我现在的目标是，让他们，那些给我幸福的人，同样幸福。”

    这句话落下，废墟里的风仿佛都停了一瞬。

    衍无忘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的坚定与

    看着他身上那份自己从未拥有过的、向死而生的力量

    红眸里的神采愈发浓郁，千年的孤寂与戾气，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份纯粹的心意冲淡了些许。

    衍无忘掐着衍无缺下巴的指尖，先是极轻地颤了颤

    那股冰冷又执拗的力道，如同被暖阳融化的寒冰，一寸寸、缓缓地松开了。

    指腹擦过衍无缺微凉的下颌，留下一丝转瞬即逝的冰凉，随后，整只手彻底垂落，垂在身侧，再无半分禁锢的意味。

    衍无缺下意识地揉了揉被捏得有些泛红的下巴，抬眼望去，撞进衍无忘那双重新染上神采的红眸里。

    眼前的人，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千年的释然。

    衍无忘的唇角，缓缓向上扬起，勾勒出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切的笑容。

    那笑容没有半分虚伪，没有半分勉强，像是卸下了背负千百年的枷锁，终于找到了答案后的轻松与通透。

    眼底的黯淡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光，映着废墟里残破的天光，竟难得有了几分暖意。

    “我好像知道你需要什么了。”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岁月打磨后的沙哑，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衍无缺的耳中，落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上。

    “传承所带来的记忆，对吗？”

    衍无忘的目光落在他的耳旁，落在那两枚铜钱耳饰上

    他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的执念与迷茫。

    衍无缺的身体一僵，没有丝毫的犹豫与否认，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

    他需要的，正是衍无忘的记忆。

    他需要一个答案

    而衍无忘的记忆，就是解开这个答案的最后一块拼图

    是他苦苦追寻的真相，是他安身立命、不再迷茫的关键。

    没有隐瞒，没有闪躲，衍无缺迎上衍无忘的目光，眼底写满了坦诚与迫切。

    他不需要伪装，不需要掩饰，在这个承载着悲惨过往的人面前

    他只想知道一切，只想找回那个完整的自己。

    废墟的风再次拂过，卷起尘沙，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重又带着期待的氛围。

    “你不说我也会给你，怎么样？《通玄》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