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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燕林墨消失,已经整整一月。
彼时她的眼里心里,全是即将突破化神期的衍无缺,絮絮叨叨地说着庆功宴的安排
掰着手指细数要给衍兄做他最爱的桂花灵糕、云纹酥点,还要备上满满一匣子蜜渍灵果,都是衍无缺平日里偏爱的口味。
她眉眼间的雀跃藏都藏不住,说起这些时,眼底的光比天边的云霞还要耀眼。
末了,她才语气轻快地提了一句,说燕家有些琐事需要她回去处理,很快便会回来。
说完,她朝着君惊澜挥了挥小手,身形轻盈得像一只归巢的燕儿,蹦蹦跳跳地转身,踏着轻快的步子,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那道活泼的背影,成了君惊澜这一个月里,反复回想的画面。
可这一去,便是石沉大海。
君惊澜发出去的九十九条消息,全都变成了刺眼的“已读”,却连一个字的回复都没有。
那种死寂,比直接的恶讯更让人心头发紧。
出事了。
这三个字像两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脑海。
燕林墨的性格他最清楚,极有分寸,绝不是无故失联之人。
而请柬上的另一个名字,王夜辉,更是让君惊澜心头怒火骤起。
此人在修真界素来声名狼藉,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仗着家族势力横行霸道,品行低劣不堪。
32岁,修为却始终停滞在金丹后期,碌碌无为
反观燕林墨,天资出众,勤勉刻苦,早已和他一样踏入元婴中期
这般天差地别,燕林墨绝无可能心甘情愿与之人结契。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处,此事,定与燕家脱不了干系
定是燕家从中作梗,才让燕林墨落得如此境地。
他脚下生风,衣袂翻飞,如一道离弦之箭,直奔后山那位怡长老的居所。
怡微微的洞府隐在云雾缭绕的寒潭之上,平日里总是云雾缭绕,今日却显得格外冷清。
“师尊。”
君惊澜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那股翻涌的戾气,“林墨她……”
话未说完,他便顿住了。
洞府内静得可怕,唯有寒潭水滴落下的轻响,显得格外突兀。
怡微微端坐在蒲团之上,素来温婉平静、仿若看透凡尘的脸上,此刻竟布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与痛楚
那双清澈温润的眼眸,布满了鲜红的血丝,眼底满是疲惫与心疼,全然没了往日的淡然。
君惊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怡微微缓缓摇头,嘴唇颤抖着,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粗砂纸反复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力与心酸
“我……不知。”
她竟然也不知道。
可君惊澜看得出来,怡微微并非真的一无所知,只是那份知晓,更让人心碎。
怡微微早已察觉到徒弟失联有异,第一时间便赶去了燕家,甚至不惜动用长老修为,在燕家大闹一场,势必要将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带回宗门。
可燕家却以族内婚事、自家家事为由,硬生生将她驳回,丝毫不顾宗门情面。
她终究是见到了燕林墨,可眼前的姑娘,早已不是那个在宗门里活泼爱笑、眉眼带光的模样。
燕林墨明显消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隐忍,看着就让怡微微心口阵阵抽痛,心疼得无以复加。
怡微微满心急切,想要带她走,想要问清缘由,可燕林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亲口说出了那句让她心碎的话
“师尊,是我自愿的。”
话音落下,不等怡微微再开口,燕林墨便轻轻朝她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有恳求,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敢言说的苦楚,生生将怡微微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一刻,君惊澜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崩塌了。
燕林墨莫名失踪,衍无缺闭关关键期无法知晓外界分毫
就连她的师尊怡微微,都无力将她带回,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身陷囹圄。
一张结契大典的邀请函,像是一张巨大的、金色的网,把所有的线索都网在了一起,越收越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怒意与不安。
“好。”
君惊澜抬眼,那双素来从容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冷意
“既然燕家不肯放人,那我君惊澜,便亲自去会会这场喜事。”
燕家历代先祖的宗祠里,永远挂着那句祖训
“女子天资多胜男,男儿为宗主为纲。”
几百年来,燕家女子确是个个天资惊艳
曾有先祖记载,族中长老燕寰曾一手剑舞惊退上古凶兽,修为直抵化神期。
可即便如此,燕家的宗主之位,始终牢牢握在男性手中。
女子可做客卿长老,可掌一族财权,却绝不能坐上那张雕着燕鸟图腾的主位。
这规矩,像座无形的山,压了燕家数千年。
直到燕林墨的出现。
这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姑娘,竟已稳稳踏足元婴中期。
整个修真界都知道,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速度
便是那些被誉为万年一遇的天才,大多也只是在二十岁时堪堪假婴。
而她燕林墨,不仅跨越了筑金丹、假婴两道大关
更在元婴期里稳步前行,前路一片坦途,谁也说不清她最终能飞至何种高度。
她的天赋,高过族中任何男子,也高过历任所有女性先祖。照此发展,她迟早会打破那道不成文的桎梏,成为燕家千百年来第一位女家主。
可这个念头,在燕林询心底生根发芽,长成了一片让他寝食难安的阴影。
燕林询,是燕林墨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在他幼时,整个燕家早已达成共识:未来的家主,是他燕林询。
至于堂姐燕林墨,虽天赋出众,但终究是外嫁之命,只需安心修炼,日后成为辅佐家主的一代长老,光耀门楣即可。
这套既定的命运,燕林询信了许多年。
他自小就被当作未来家主培养,父亲亲自为他择师,族中珍贵的灵脉、功法,他总能优先得享。
府里的下人、族中的长辈,见了他皆是恭敬垂首,口称“少主”。
他习惯了这种目光,习惯了那张主位上本该属于他的荣光。
在他眼里,燕林墨是姐姐,是天赋极高的姐姐,但从不是竞争者。
“姐姐会辅佐我。”
这曾是燕林询刻在心里的答案。
可如今,现实像一记重锤,生生砸碎了他所有笃定。
阴谋
燕林墨的天赋太高,高到让燕家不得不重新审视那条千年祖训。
甚至连她自己,似乎也从未把“不能当家主”当作束缚。
她行事愈发从容果决,元婴期的威压展露无遗,连族中几位长老都暗自点头,叹道
“此女若为家主,燕家必兴。”
更让燕林询恐慌的是,他清楚地感觉到,父亲看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不再是全然的满意与期许,而是多了几分复杂的权衡与犹豫。
有时他在书房谈论家主继任事宜,父亲会突然沉默,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忌惮什么。
燕林询终于明白,真正的变数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位一直被他视作“辅佐者”的姐姐。
她的天赋,打破了燕家数千年的平衡,也颠覆了他原本安稳的未来。
一张原本属于他的椅子,正因为她的光芒,而变得岌岌可危。
他站在宗祠前,看着画像里历代男性家主的威严面容,又想起如今元婴中期、意气风发的燕林墨,胸口像堵了一块巨石。
原来,从不是他该坐那张椅子。
而是,她的光芒,太亮了。亮到让他这个原本被内定的继承人,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燕林墨对燕林询好,好到近乎荒唐。
若是旁人,但凡有这般天赋惊世的姐姐,怕是每日都要在被窝里笑出声。
可燕林询不同。
他看着燕林墨为他铺就的一条条康庄大道,只觉得那是淬了毒的缰绳,正一步步将他驯化成毫无还手之力的玩物。
幼时,同辈子弟抢了他的东西,是燕林墨二话不说,提着人家的衣领直接扔进了试练台,回来时那孩子浑身是伤,却看都不敢看燕林询一眼。
她还回头揉了揉他的头,笑得眉眼弯弯
“弟弟别怕,谁敢动你,姐姐打断他的腿。”
这般呵护,简直是把他捧在了掌心里宠。
可在燕林询心底,这全是假的。
他阴暗的心思里,只翻涌着一个念头
这是捧杀。
燕林墨越是对他好,越是把他养得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便是想让他斗志全消,变成个只会依赖姐姐的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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