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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遍遍在心底追问,却早已看透了答案。
父亲这般冷眼旁观,甚至暗中助力,到底是为了王家许诺的那些修真资源、势力结盟,能给燕家带来眼前的利益,能稳固燕家在修真界的地位?
还是单纯守着世家迂腐的陋习,不愿打破女子不能继承家主、嫡系女子需为家族利益联姻牺牲的陈规
觉得她天资过盛、锋芒太露,威胁到了族中男丁的地位,索性借着燕林询的手,将她这个“异类”彻底剔除?
亦或是,两者皆有。
比起燕林询的蠢钝狠辣,父亲的冷漠自私,族中长老的趋炎附势,才更让她觉得可笑又可悲。
她守着燕家,敬着父亲,护着族人,修为精进之时从未忘记提携族中子弟,执掌族中事务时秉公处事,从未有过半分偏私
到头来,却成了全族为了利益可以随意舍弃、随意交易的棋子。
燕林询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刀,而真正要将她推入泥潭的,是她倾尽真心对待的至亲与族人。
窗外的风更凉了,吹起她鬓边的发丝,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寒凉与死寂。
她没有挣扎,没有怒吼,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那道被父亲动过手脚的锁灵阵困住自己。
她倒要看看,这些为了利益泯灭亲情、守着陋习固步自封的人,最终能换来什么
她倒要看看,燕林询沾沾自喜以为赢得的棋局,到底是谁在冷眼旁观,又是谁,才是真正掌控一切的人。
她确实服过。
服过衍无缺的强绝实力,服过师尊怡微微的护短深情,也服过燕林询一步步从后走到台前的阴狠算计
可唯独这燕家,这血缘亲情,这本该属于她的继承权,她怎么也不服!
凭什么?
凭她是嫡系长女,凭她修为是族中百年一遇的奇才,凭她为燕家鞠躬尽瘁,换来如今在修真界的赫赫声名?
到头来,却要因为几个迂腐长老的贪婪,因为父亲的利益权衡,乖乖褪去皮毛,沦为王家的附庸?
既然温和的退让换不来尊重,既然合规的继承堵不住众人的嘴,那这“规矩”,这“礼教”,留着又有何用?
笼门已开,只待鸟飞。
燕林墨缓缓抬起头,窗外的光刺破云层,在她眼中投下一道决绝的阴影。
那是一种近乎毁灭般的肃杀,是从无情道中淬炼出的冰冷铁石心肠。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顺顺利利地坐上去……”
她低声呢喃,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周遭空气都骤降十度的寒意。
那双素来温润如玉的眸子,此刻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那就别怪我……”
猛地,她睁开眼,那一瞬间,禁锢在她体内的灵力不再是死水一潭,浓郁的水灵力在经脉中涌动。
“……血洗燕家。”
这四个字落下的刹那,偏院中原本安静的烛火猛地一颤,火星四溅。
仿佛有什么真正的戾气,冲破了那层被动过手脚的锁灵阵表层,直冲天灵盖。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弱女子,也不再是那个顾全大局的温柔姐姐。
在这个名为燕家的牢笼里,若是规矩容不下她的才华,那就打碎规矩。若是亲情换不来真心,那就斩断亲情。
她遇到过的偏见还少吗?
纯阴之体天生鼎炉的偏见。
后来灵根觉醒,罕见的水灵根展露,又有人指指点点。
说水灵根温润,只配做个疗伤治愈的辅助,上不得战场,成不了大器,论杀伐远不如金灵根的凌厉,比不过火灵根的暴烈。
就连宗门分配任务,也习惯性把她放在丹房、放在医帐,觉得她就该安安分分做个“奶妈修士”。
这些年,她一步一个脚印,亲手打碎了所有偏见。
纯阴之体?
她以无情道化质,将纯阴灵力炼为最霸道的元婴本源
采补者近不得身,反倒是她能渡化邪祟,净化灵力,成了修真界第一的“净灵者”。
水灵根?
她剑走偏锋,精研水之奥义,以水御气,以水困敌,那万千水枪刺来时,谁不忌惮她元婴期的杀伐之力?
她早已证明,天赋是什么,从来都不是由别人定义的。
可现在,偏偏是这养育她的燕家,用最陈旧的规矩,用最迂腐的算计,要将她重新按回那“笼中鸟”的位置。
凭什么?
凭她是女儿,就该为家族利益联姻做筹码?
凭她天资太高,就该被忌惮,被打压,被剥夺本该属于自己的家主之位?
燕林墨缓缓起身,推开那扇紧闭的木窗。
窗外,春光正好,柳絮纷飞,可这满园春色,却关不住她心底翻涌的戾气。
她看着燕家连绵的飞檐,看着远处宗门的方向,眼底那片沉寂的水域,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是打碎了偏见的燕林墨,不是困在规矩里的燕林墨。
那只笼中鸟,早就该飞了。
既然燕家容不下她的天赋,容不下她的野心,那这笼子,便碎了吧。
飞出去,不是逃离,是复仇。
是向那些用偏见定义她的人,证明她不仅能打破偏见,更能打破宿命,打破这满是算计的棋局。
这一刻,燕林墨周身灵力震荡,那枚被动过手脚的锁灵阵,在她骤然爆发的元婴威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笼门已开,只待鸟飞。
结契大典当日,燕家大殿红绸漫天,礼乐喧天,宾客满座。
王夜辉一身喜服,面色得意,目光黏腻地落在被侍女半扶半押着的燕林墨身上,贪婪又阴狠。
今日之后,她便是他的妻,是他折辱报复的玩物,燕家与王家的势力也将牢牢捆绑
他失去的颜面、半成功力,都将在今日尽数讨回。
燕林询站在一侧,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笑意,看着即将完成的结契仪式,仿佛已经看到家主之位稳稳落入囊中。
族中长老们端坐高位,神色漠然,在他们眼中,这场联姻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至于燕林墨愿不愿意,根本无关紧要。
司仪高声唱喏,吉时已到,正要请二人行结契之礼。
一直垂眸沉默、看似逆来顺受的燕林墨,忽然抬眼。
那双往日温润的眸子里,再无半分温顺,只剩冰封万里的寒冽与焚尽一切的戾气。
不等众人反应,她手腕微翻,衍无缺所赠的破阵符瞬间化作流光,那道被她父亲动过手脚、禁锢她多日的锁灵阵,轰然碎裂。
元婴中期的磅礴灵力毫无保留地席卷而出,水蓝色的灵力化作滔天巨浪,震得大殿梁柱震颤,红绸纷飞,礼乐戛然而止。
王夜辉猝不及防,只觉一股巨力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惊呼,便被燕林墨一脚狠狠踹在心口。
“噗——”
他口吐鲜血,像破布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殿柱上,喜服撕裂,狼狈不堪。
满殿宾客哗然惊呼,燕林询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燕林墨!你疯了!”
燕林墨缓步上前,裙裾扫过满地狼藉,每一步都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面露惊恐的王夜辉,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
“疯?”
她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满是暴戾。
话音未落,她抬手灵力凝聚,又是一记凌厉的水刃劈在王夜辉肩头,直接废了他仅剩的几分修为。
“觊觎我,辱我,还敢妄想与我结契——你也配?”
拳脚灵力齐下,她没有半分留情。昔日被他觊觎的屈辱,被他当做报复衍无缺筹码的愤恨,今日尽数奉还。
王夜辉惨叫连连,尊严尽碎,再无半分新郎的得意,只剩狼狈求饶。
满殿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得目瞪口呆。
燕林询又惊又怒,立刻下令修士围堵
“快!拿下她!她走火入魔了!”
可燕林墨只是冷冷扫向殿上那些端坐的长老
目光最终落在几位天资卓绝、却因身为女子,终生不得执掌族权、只能屈居副职的女长老身上。
她声音清亮,灵力加持,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诸位师姐、长老,你们看着今日之我,难道不觉得眼熟吗?”
“你们天资不输男儿,修为不弱旁人,为燕家操劳半生,立下无数功劳。
可就因为你们是女子,便要被规矩束缚,家主之位轮不到你们,话语权轮不到你们,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做主!”
“今日他们能用利益把我卖给王家,明日,便会用同样的手段,牺牲你们
牺牲你们麾下的弟子,牺牲族中所有有天赋、有野心的女修!
涅槃
“他们忌惮我们的天资,害怕我们的锋芒,便用陈规陋习压制我们,用血脉亲情绑架我们,把我们当做联姻的筹码、夺权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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