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沂没再说话，带着他去了关押谢清匀的监狱。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交流，各怀心思。

    谢清匀今日没有捣鼓那些奇怪的东西，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看书。

    见到两人又来看望他，他露出一个笑容，说：“是虎妞不听话吗？”

    郑宁一没回答他，看了一眼程予沂。

    程予沂面无表情，解开了谢清匀手上的抑制手铐，对他说：“你可以走了，不过最好跑快点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谢清匀还有点迷茫，“啊？”

    郑宁一轻轻皱起眉头，说：“护送他出去。”

    “交易里似乎没有这个条件。”程予沂目光冰冷凌冽，“想走就快点。”

    谢清匀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了一些信息，大概是郑宁一和这位长官做了一场交易，郑宁一不知用什么代价，让他能够被放出去。

    谢清匀看向郑宁一，郑宁一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他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从监狱到出口的沿路，关卡门都大敞开着，也没有任何看管人员，应当是那位长官提前做好了准备。

    程予沂在谢清匀走之后，就把监狱门反锁住，像是怕郑宁一也跟着逃走。

    “别做那些无意义的事。”郑宁一熟练地坐下，伸出左手的手臂，“我可不像程会长你一样不守信用——快抽吧。”

    程予沂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采血工具，给郑宁一扎上针头，导管的另一边连着采血管，鲜红的血液注入管子里。

    郑宁一打破沉默，说：“想不到你还会扎针。”

    做饭、扎针……任谁也不会将他和这些技能联系起来。

    程予沂一眼看上去，就是矜贵的富家少爷。明明可以无忧无虑，肆意横行，但他却偏偏选择做一些刀尖舔血的职业。

    “我会的可多了。”程予沂笑起来，“真的不和我试试吗？”

    郑宁一翻了个白眼，轻“呵”一声，说：“你还真是着急把自己推销出去。”

    “便宜没好货，白送上门的更不是好货。”郑宁一提醒道，“够了，该拔针了。”

    程予沂叹息一声，给他拔了针，说：“我一片真心，你竟然说我不是好货……真是让人伤心。”

    郑宁一嘲讽地说：“真心？只怕是和会长大人毫无关联吧？”

    “真心”意味着义无反顾的付出和无条件的信任，在某些时候等同于“弱点”。

    他们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将真心交付，为的就是不暴露自己的弱点。

    程予沂凝望着他，眼睛里盛满了幽深，一字一句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对你没有真心？”

    郑宁一分不清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是虚情或是假意，也并不重要。

    撕咬的欲望退却时，他们又披上了伪装的外衣，将内心的那头野兽遮掩起来。

    他们之间不需要真心。

    01，宁一

    “长官，根据您送来那管血液里的新型病毒抗体，研发出了特效药。就等临床实验观察结果出来，走特殊药物获批通道，最迟三个小时后就能批量投入使用了。”

    听到这个消息，程予沂眉眼处的愁色并没有减淡。

    “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内会死去许多人，可没有临床试验的观察结果，对人体的副作用就不可得知。

    这已经是千千万万个相关工作者共同努力，最快最好的成果了。

    “长官，若是能让提供血液的人配合实验，时间能缩短——”

    “不必。”程予沂打断他，“给我用特效药，我可以配合实验。”

    研发人员犹豫了片刻，说：“您没有携带病毒抗体，配合实验并不能缩短时间”

    程予沂冷酷地“哦”了一声，说：“其实我只是想要点特效药吃。”

    “可是药物副作用还不知道”

    “副作用无所谓——总要有人先尝试，不是吗？”程予沂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非要拿到特效药。

    研发人员对此敢怒不敢言。以前总听说这位长官性格恶劣，不讲道理，原以为只是三人成虎的谣言，今日一见才明白传言没有半句假话。

    “是您说的对。”

    迫于某位长官的威压，他将一瓶特效药递给程予沂，说：“一次一颗，早晚各一颗。若是症状没有好转，中午可以加吃一颗，一天最多吃三颗。”

    程予沂没有废话，当即就干吞了一颗。

    他早就出现了头晕发热的症状，只是重要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他不敢停下来休息。

    回到住所，他终于放松下来，躺在床上任由意识变得混沌。

    

    谢清匀顺利逃出了监狱，第一时间回了自己的房子。

    他在狱里的显示器上看到了近日的新闻，芒城爆发了一种流行性新型病毒，发现第一例感染病毒的患者，就在他家附近。

    小优打开门看见回来的是谢清匀，顿时冲上前抱住他的腰，颤抖的机械音哇哇大哭起来。

    “博士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和虎妞都好想你”

    谢清匀摸了摸他圆圆的脑袋，说：“你再不放开，我就真的要死了。”

    小优猛地撒开手，谢清匀才感觉呼吸顺畅，终于活过来了。

    他正想上楼去看看虎妞，家门就自动打开了。

    一人一机目不转睛盯着门口，看见进来的人是郑宁一时松了口气。

    “郑先生，狗先生今天没跟你一起吗？”小优好奇地问。

    谢清匀也很好奇，问：“狗先生是谁？”

    郑宁一说：“一个卑鄙的贱家伙……别管这个了。”

    “谢清匀，有人跟踪你。”郑宁一反手把门关上，猜测道，“可能是军方的人，你得把你的实验成果藏好了。”

    郑宁一当然不会傻傻以为程予沂会擅自动用私权放走谢清匀。

    也许放走谢清匀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他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这件事既能拿来跟郑宁一做交易，又能派人尾随谢清匀找到更多的线索。

    谢清匀笑道：“放心，藏得好好的。”

    “你费尽心思把我从监狱里捞出来，不仅仅只是因为我曾经救过你一次吧？”谢清匀让小优去给两人分别接了一杯热水，示意郑宁一坐下慢慢聊。

    郑宁一大方承认：“是，我还有别的事想问你。”

    小优把热水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嘱咐道：“小心烫哦。”

    郑宁一没有拿起水杯，直言道：“你知道我特殊体质是怎么来的，对吧？”

    谢清匀否认道：“我并不清楚你特殊体质的成因，但我的确了解一些与你特殊体质相关的事情。”

    他一开始救郑宁一时，并不知晓他的特殊体质，是真的出于善心才给予他救助。

    后来他被抓走时，将随身带着的银币留给了郑宁一。这个银币不仅只是他的贴身之物，还是他家里的钥匙。

    为什么他要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留给郑宁一？

    当然是他在走之前发现了郑宁一的不同之处。

    “你的体质并非天生。”谢清匀顿了一下，“而是接受过实验改造。”

    郑宁一差点打翻桌上的水杯，幸好一旁站着的小优快速伸出手臂扶住了杯子。

    小优提示道：“郑先生小心，别被烫到了。”

    郑宁一惊异了片刻之后，陷入了沉思。

    他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贫民窟，从来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更别谈接受实验改造了除非，他的记忆被人篡改过，亦或是他在幼年时期改造之后，就被丢到了13号贫民窟。

    “你的自愈能力很强。”谢清匀接着说，“但同样的，你对摄入的能量要求也极高。”

    “而且你并没有超能力，这个体质在贫民窟生活，简直就是个”

    “人肉沙包。”谢清匀补充道。

    刚说完这句话，谢清匀就有些后悔。

    他这么说不是雪上加霜，趁机挖苦人家吗？

    郑宁一并不在意这些言语上的冒犯，他明白谢清匀只是在陈述事实，没有任何贬低的意味。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郑宁一问他。

    谢清匀定了定，说：“十多年前，北盟关闭了一场名叫‘超能计划’的实验。”

    “这场实验的目的是将普通人改造成超能者，它本是政府扶持的研究项目，但不知为何，突然被紧急叫停。”

    “后来参与实验的研究员全都因为不同的原因死亡，而实验体早在计划停止之前就被人偷走，转移了位置。”

    “据说，实验体01号和02号最接近实验要求，被人偷走时还只是半成品。”

    谢清匀说：“而你，极有可能就是当年被偷走的实验体中的一个。”

    “这些，都是我的老师曾经告诉我的。”谢清匀叹了口气，“不过他现在已经去世了其实我最开始也没有往这方面联想，只是因为多念了几次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