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一，01。”

    郑宁一怔怔地念着这句话，原来他的名字竟是这样来的。

    流浪者

    郑宁一离开时，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他知道了自己的来历，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波动那么大。

    他曾经幻想过，他是被某对不太恩爱的夫妻抛弃。亦或是父母没有能力抚养他，所以才不得把他丢在贫民窟的垃圾堆里。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只是一个实验体……一个可有可无，无人在意的半成品。

    不过这样也好，他本就不需要亲情这样的累赘。

    郑宁一不难过，但有些怅然若失。

    因为他一下子失去了生活的目标。

    曾经他为了阿婆的夙愿活下去，阿婆希望他能出人头地，不愁吃喝。

    所以他一步一步向上爬，蛰伏在响蛇身边，有朝一日终于取代了他。

    后来他以为谢清匀死了。

    谢清匀救了他，给了他一条足以让他在贫民窟生存下去的机械臂，他又为了谢清匀活下去。

    那现在呢？

    他该为谁活下去？

    他想不出答案。

    郑宁一淋着小雨，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天桥上。

    地面被雨水打湿，泛起一股凉意，路边躺着一个蜷缩着的人。

    他倒在地上，任由雨滴浸湿他的衣服。

    郑宁一在他面前蹲下，听见他微弱到快要停止的呼吸声。

    他浑身发抖，嘴唇青紫，俨然一副快要断气的模样。

    郑宁一忽然问他：“你是吴孙虎？”

    男人像是听不到他说的话，依旧蜷缩着身体微微颤抖。

    虽然没有得到回答，但郑宁一可以肯定，他面前这个要死不活的男人就是吴孙虎。

    他看上去像是染上了病毒，高烧不退还在这儿淋雨。

    如果不能得到救治，郑宁一猜测他活不过今晚。

    郑宁一向来不是个心软的人。

    他起身准备离开，刚迈出一步又停下。

    如果在这儿的是谢清匀……他一定会救这个人吧？

    可他又不是谢清匀那样心善的人。

    郑宁一摸了一把潮湿的发尖，站在原地长呼一口气，转身轻踢了一脚吴孙虎的小腿。

    “算你命大。”郑宁一嘟囔道。

    救人哪需要理由？

    想救就救了。

    但现在医院人满为患，即使把他送去医院也不一定能排上号。

    郑宁一思索片刻，拨通了谢清匀的电话，问：“你会救人吗？”

    谢清匀愣了好一会儿，说：“救人？是感染了病毒的人？”

    “嗯。”郑宁一说，“我身体里有病毒的抗体，能救吗？”

    谢清匀应下：“可以试试——病人在哪儿？”

    “你家附近的天桥上……”郑宁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地方，“算了，我给你发定位吧。”

    他都精神恍惚到遗忘通讯器能发送定位的功能了。

    郑宁一不再为难自己，停止了思考那些深奥的人生道理。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些事并不需要有意义。

    大病初愈，身体多少还是有点不适。他蹲在天桥上，精神有些萎靡，和地上躺着那个人一样像个路边的乞丐。

    等了好一会儿，谢清匀才赶来这里。

    郑宁一正想去把吴孙虎扶起来，却看见他的身体突然悬浮在空中。

    谢清匀看他一脸震惊，解释道：“我的控制系超能力，举个人还是挺轻松的。”

    他从来没在郑宁一面前展示过自己的超能力，郑宁一都快忘记谢清匀关在监狱里时是戴着超能力抑制环的。

    还好现在整座城里的人几乎都是半死不活的，无人在意他们举着个大活人在街上游荡。

    谢清匀的家离这儿不远，几分钟的脚程就到了。

    幸好吴孙虎没在路途中断气。谢清匀使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急救办法，直接将郑宁一身体里的抗体提取出来注射到了吴孙虎的身体里。

    郑宁一不懂医学，但他很好奇。

    “这么简单就能救活了？”

    谢清匀摇了摇头，说：“不是啊，能不能活下来得看他自己。”

    郑宁一问：“为什么？”

    谢清匀摊了摊手：“我又不是医生，当然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郑宁一：“”

    他想起之前谢清匀在贫民窟救他的时候，直接给他虚弱的身体下了猛药他能活到今天还得多亏强大的自愈体质。

    即使当时谢清匀不救他，他也能活下来。

    但吴孙虎不一样，如果没有谢清匀救他，他估计会死在天桥上。

    谢清匀虽然是无证行医，但好歹给了他一线生机。

    一睡一整天的虎妞终于醒了，贴在谢清匀脚边蹭着他撒娇。

    郑宁一目不转睛盯着小狸花猫。

    他以前见过很多流浪猫，但都不亲人，一有人靠近就跑得远远的。

    流浪猫警惕性很强，郑宁一通常也不会主动接近他们。只是每次看到饿得骨瘦如柴的流浪猫时，他便会忍不住联想到自己。

    他也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想摸摸吗？”谢清匀看他一直看着虎妞，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他抱起虎妞，走到郑宁一面前，说：“她现在睡饱了，不会挠人的。”

    郑宁一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在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摸了一把。

    触感温热，柔软。

    这样脆弱的小生命，他一用力就能了结。

    郑宁一有些不习惯，收回手说：“算了，我不适合跟小动物打交道。”

    他为了填饱肚子杀过动物，却没有跟动物相处过。

    谢清匀突然把脸埋进了虎妞毛茸茸的背上，猛吸一口。

    “我家虎妞实在太可爱了！”

    虎妞惊叫着要跳出他的怀里，喵喵喵叫个不停。

    郑宁一：“”难怪虎妞喜欢挠人。

    但凡是个正常的，有灵智的动物，都不会喜欢一个变态的两脚兽蹂躏自己。

    他体会不到吸猫的快乐，无聊地盯着昏睡过去的吴孙虎发呆。

    吴孙虎是动物系超能者，感染病毒后的症状会比他这样的普通人更严重。他晕的很彻底，没有一点意识。

    程予沂也是超能者，他跟郑宁一接触了这么久，都没出现任何患病的症状。

    难道他真是天选之子？染上病毒自己就好了？

    郑宁一猛然回过神。

    他怎么会无缘无故想起那个贱家伙？

    因果轮回

    房间的主人喜欢漆黑的环境，可郑宁一在黑暗中看不清。

    他不顾房间主人的意愿，兀自打开了灯。

    刺眼的灯光骤然亮起，床上躺着的人微微一动，但没睁开眼。

    郑宁一看出他的状态和平时很不一样。若是平常，早在他撬开门锁的那一刻，程予沂就会从床上跳起来。

    果然跟他猜测的一模一样，程予沂是一直都在硬撑。

    郑宁一坐在床边，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任人宰割的模样，心里升起一个想法。

    要是他现在掐死程予沂，成功率一定很高。

    程予沂眉头紧皱，偏着头露出脖颈，上面还戴着显眼的黑色皮质项圈。

    郑宁一鬼使神差伸出手碰了一下项圈上面的小铃铛。

    指尖刚接触到铃铛，手腕就被攥住，程予沂睁开眼，用沙哑低沉的嗓音说：“你想干什么？”

    原来他早就醒了，刚才一直在装睡。

    郑宁一被拉的身体前倾，半趴在床上。他没有挣扎着抽回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掐住程予沂的脖子。

    他神情愉悦又阴狠，勾起嘴角说：“想要你的命。”

    程予沂不知哪来的劲，拽着郑宁一往自己身上拉。郑宁一没想到他病着还有这么大的力气，猝不及防扑到他身上，两人身体中间就隔了一床被子。

    “来啊。”程予沂毫不畏惧，眼神涣散又痴迷，“快杀了我。”

    郑宁一很少遇到这么着急送死的人。

    他撑着一只手臂跪坐在程予沂身上，缓缓收紧卡在他脖子上的手。

    程予沂忽然圈住他的后颈，在窒息的片刻吻住他。

    炽热的气息萦绕着郑宁一，对方的体温高得吓人，连舌尖都是滚烫的。

    杀意和欲望交织。郑宁一在亲吻的同时没有松开掐在脖子上的手，指尖抚着发烫的脖颈，沾染了燃烧的火焰，他也开始变得滚烫。

    一瞬间天旋地转，郑宁一找回混沌的意识。

    程予沂翻身把他压在下面，两人的位置对换，隔在两人中间的被子不知被踢到了哪里。

    手指插入戴着黑色手套的指缝，隔着手套轻轻摩挲着。郑宁一的手臂被举过头顶按在枕头上。两人的距离变得更近，呼吸变得更热。

    金黄色的眼瞳注视着他，嘴唇轻贴着他的侧脸一路往上亲吻到眼角。郑宁一睫毛颤动，半眯着眼，神情迷离又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