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郑宁一被苏陵深度催眠，那他便察觉不了言语里夹带的细微情绪，只是一个有意识的人肉工具。

    郑宁一光是听到“苏陵”的名字，就觉得脑袋隐隐有些眩晕疼痛。

    原来那天他听到的那一串诡异的咒语，有催眠的效果。

    可郑宁一记得她是修复系超能者，又怎么会使用幻系超能力里的催眠术？

    苏陵是超能者协会的成员，程予沂也想起了有关苏陵的信息。

    “她是双系超能者，修复系超能力和幻系超能力她都能使用。”

    郑宁一第一次听说“双系超能者”这个词语，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原以为天才已经很少见了，没想到还有天才中的天才。

    这个世界果然是不公平的。

    林贰却否定道：“她不是双系超能者。”

    “她把别人身上的超能力移植给了自己，所以才拥有了两个超能力。”

    “超能者的超能力和生命力同出本源，如果超能者失去了超能力，生命也会走到尽头。”

    林贰说到这里又咳嗽不止，缓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按照计划，01号和02号实验体也要进行移植。”

    郑宁一说：“可我没有超能力。”

    他没有超能力移植给别人，把别人的超能力移植给他也没有任何意义。

    林贰笑了一声，说：“如果我们能力互补呢？”

    郑宁一怔愣住，能力互补是什么意思？

    他的能力只有自愈。

    那么林贰的能力

    “我的能量利用率是100％。”林贰说，“通过直接燃烧生命，可以控制任何没有生命的东西。”

    “大到山川河海，小到砖瓦石砾一切都能为我所用。”

    “超能计划”的根本目的从来都不是让普通人拥有超能力，而是要“造神”。

    创造一个可以掌控万物，无所不能的——

    “伪神”。

    谢清匀

    “下一阶段，实验体投放试验。”

    “测试01号实验体愈合力相关因素，以地点，身体数值，情绪波动三个指标记录，扩充推理其他相关因素。”

    “测试02号实验体能量使用速度与燃烧生命值比例。”

    谢清匀正拿着本子记录，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女人却突然停下，转头问他：“实验体第一处投放地点，你认为在哪里比较合适？”

    “嗯？”谢清匀愣了一瞬，没想到老师还会询问他一个见习实验员的意见。

    谢清匀在老师鼓励的眼神下，说：“要让01号实验体的三个记录指标变化几率最大，方便观测记录，投放在贫民窟最合适。”

    “而02号实验体不可控因素太多，尤其是实验体本身拥有强大的超能力。”

    “我认为不必投放。”

    女人没有肯定他的想法，也没有否定，只是淡淡一笑，对着他旁边的苏陵问：“你的想法呢？”

    苏陵跟在老师身边的时间比谢清匀这个小毛孩久得多，她明白老师的问题不只是询问投放地点。

    还有对两个实验体本身的看法。

    “01号的孩子性格很倔，脾气差，心思活跃，管控起来更难，但他会听02号实验体的话。”

    “02号的孩子性格柔和许多，对超能力的使用也有掌控的度量，并且对实验的配合很积极。”

    “结合清匀所说的意见，不如将两个孩子一起投放到贫民窟。”

    谢清匀有些失落，在本子写上自己犯的错误。

    【遗漏重要相关因素，未考虑实验体性格特点。】

    “没关系的。”老师安慰他，“虽然考虑得不太全面，但思考方向是对的。”

    “况且世上大部分问题，都没有完全正确的答案，只有合适与不合适。”

    谢清匀把这句话铭记于心。

    他对实验体本身的了解太少了，没办法考虑和他们相适应的方案。

    01号和02号实验体在大多数时候，都生活在实验室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温室里。

    透过玻璃可以看见他们在温室里的一举一动。

    可谢清匀很少对他们进行肉眼的观察。

    两个年龄相仿的小孩儿看见玻璃外的他，反应也截然不同。

    01号那个孩子只是瞥了一眼，就自顾自靠在椅子上打瞌睡，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而02号的孩子很热情，贴在玻璃上朝他笑着挥手，对他的互动也有回应。

    谢清匀猛然发觉，他们不仅仅是实验体。

    更是鲜活的人类。

    他们会笑，会哭，会开心也会难过……可他们被禁锢在温室里，生活只有这一片小小的，无趣的天地。

    这是谢清匀第一次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动摇。

    那么小的孩子，却要被逼着成为未来的“神”。

    他们没有自由，别无选择。

    这恰恰和他追求“公平与和平”的信仰背道而驰。

    “清匀，在你踏上这条路的时候，就应该明白。”

    他的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旁，隔着玻璃对里边儿的人笑。

    “所有平权的路，都是踩着无数人的身躯，数不尽的鲜血和枯骨往前走的。”

    “牺牲的人里有我，也有你。”

    “无论成功与否，我们都会成为这条路上新的石子，等到后来人走到这里，他们的路就会更平坦，更宽广。”

    “伟大的先驱者们开辟了'追逐和平'这条道路，这都是无数先烈用牺牲换来的。”

    “既然追逐和平，又何畏惧牺牲？”

    谢清匀明白她说的话。

    可他还是会犹豫。

    他没法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在血泊里……

    在被逼着转移实验体之前，他们的团队有十个人。

    谢清匀把这里当作家。

    他年纪小总被他们照顾着，所以他把团队的其他人当做亲人，他们是一个有共同目标，互相扶持的大家庭。

    因为“超能计划”触碰到了某些上位者的利益，他们不允许超能者绝对强势的地位受到威胁。

    为了保护实验成果，他们转移了实验体，用自己的性命保全团队核心的安全。

    老师和苏陵是最了解实验进度的人，但谢清匀只是还在观摩学习的见习研究人员。

    他们赴死之前曾对谢清匀说：“你年纪小，生命才刚刚开始……我们已经活得够长了，死不死没区别。”

    “清匀，别害怕，往前走。”

    “前边儿的路很宽敞，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

    谢清匀不止是一个人，他的肩上背负着无数人的期望。

    实验体投放计划暂定一年后启动，他的老师在计划启动之前突然卧病在床。

    长期的日夜操劳，让她的身体落下许多病根。

    “清匀，超能力移植技术你最熟悉……现在我要对你考核……把我的，超能力，移植给苏陵……”

    “剩下的，就要靠你们了。”

    苏陵拒绝道：“我并不需要幻系超能力，老师……让我来做移植，把超能力给清匀。”

    “不，幻系超能力的使用和心性有关，清匀心性太过单纯善良……他不适合洞察人心……”

    谢清匀也成为了无法主宰自己命运的人，他为自己套上枷锁，逼着自己前进。

    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老师。

    在颤抖的手术刀上，他看见了死去无数人。

    他正躺在尸山血海里，无数的灵魂在他耳边低语，他们重复着相同的一句话。

    “谢清匀，最该死的人……是你。”

    稀娅

    “投放计划出了意外，最终没能实现。”林贰讲述到这里，忽然朝着郑宁一笑，“你应该不记得了，是你破坏了计划。”

    郑宁一神色茫然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冷淡的模样。

    他的记忆果然被动了手脚，忘记了许多事情。

    林贰指着郑宁一，说：“你的身上植入了检测芯片，芯片有定位功能……所以你跑不掉，你费了很大力气让我离开贫民窟，但自己却留在了这里。”

    郑宁一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后脖颈。

    他的脖子下面，有一道不知从哪儿来的纹身图案。

    “为了掩盖你后颈下植入芯片的痕迹，他们给你刺了一道纹身。”林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虽然有些摇晃，但能正常站立。

    他并不是个双腿残疾的人。

    风刃立刻扶住他的手臂，搀扶着他一步步走向郑宁一。

    看见郑宁一瞬间警惕起来的目光，林贰停下了脚步，站在一个离他不远也不近的位置。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林贰看他的眼神充满温和与包容，“我们是世上最亲的人。”

    郑宁一脑袋里没有与他相关的记忆，即便他们以前关系再好，他都不会轻易交付信任。

    “不好意思，他才是我最亲的人。”郑宁一拍了一下程予沂的手臂，和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