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沂的脸上满是错愕，甚至连呼吸都不自主放轻。

    郑宁一勾起嘴角，转头对林贰说：“他刚刚成为了我的干儿子，我现在是他爸。”

    “……”

    林贰没把这句玩笑当真，站了一会儿有些支撑不住，风刃将他半扶半抱带回了轮椅上坐着。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在场的人没有人相信这句话，只有郑宁一是真心实意想让程予沂叫他爸爸。

    “郑副官，这事儿是你自己的个人决定吧。”程予沂板着脸，眼神幽暗，他把手放在郑宁一的头顶揉了一下。

    “瞎说的人长不高。”

    郑宁一毕生的痛点就是身高。

    所以他最讨厌别人摸他的头。

    只一个眼神，程予沂就知道他即将把拳头往自己脸上呼。

    程予沂快速偏头躲过，从兜里掏出来一块巧克力挡在面前。

    “给你的。”

    郑宁一的拳头骤然松开，两根手指夹走了巧克力。

    看这块巧克力的包装，应该也是从他宿舍里顺的。

    这家伙到底偷了他多少零食？

    郑宁一把巧克力放进自己兜里，朝他摊开手，说：“还偷摸藏了多少？全都还给我。”

    程予沂一脸无辜，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说：“没有了。”

    “说谎的人一辈子硬不起来，程上将，你确定吗？”郑宁一凑近他，把手伸进他的衣服口袋里，从里面抓出了一大把巧克力。

    “程上将。”郑宁一面无表情地说，“看来有的人这辈子都不行了。”

    程予沂对此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哦，那还真是——”

    “咳咳……咳咳咳……”

    林贰忽然剧烈咳嗽，把沉浸在“二人世界”里的两人拉回现实。

    郑宁一犹豫了片刻，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轮椅上的林贰。

    林贰愣了一瞬，接过了巧克力，笑着说了声“谢谢”。

    不过他吃不了巧克力，他现在已经虚弱到只能喝营养液摄入能量。

    “我的时日不多了。”林贰轻声说，“请让我说完剩下的话。”

    林贰逃走以后，他们不得已改变了计划。

    原本01号是超能力移植受体，作为“神的躯壳”存在，而02号的功能是提供超能力，作为“神的内核”。

    在失去超能力提供体之后，他们想把“神的躯壳”单独打造为新的“神”。

    “所以他们打造了虚拟场。”林贰说，“这是一个全新的，没有超能力的世界。”

    郑宁一握紧了银白色的手掌，急促地询问：“那这只手臂……”

    “就是你想的那样。”林贰知道他想问的问题，“这是他们故意用最好的材料，为你量身定做的'武器'。”

    这是可以随着身体数值一起上传到虚拟场的武器。

    在他们构建的虚拟场里，郑宁一将同时拥有“不死之身”和力量强大的“武器”。

    这不仅意味着郑宁一将成为新世界的“神”，还意味着谢清匀从一开始就欺骗了他。

    郑宁一有些烦躁，这种蒙受欺骗和事情脱离掌控的焦躁感在心里蔓延。

    他想要逃离这个巨大的漩涡，不想再参与任何听起来荒诞怪异的事情，可是他偏偏深处漩涡的中心，找不到任何一个突破的方向。

    “别害怕。”程予沂趁机摸了一下他的侧脸，“听他这话，跟世界末日前夕没什么两样。”

    “既然是世界末日，那不如大家一起死来得痛快。”

    郑宁一望着他，看见他脸上肆意的笑容，平静和疯狂并存。

    他向郑宁一发出诚挚的邀请：“你想跟我一起殉情吗？”

    郑宁一慌乱的心跳忽然就安定下来。

    除了饿肚子和睡不醒，这世上再没别的可怕的事了。

    “白日青天的，别做梦。”郑宁一冷静下来，语气一如既往的讽刺。

    他坚信自己会活下去。

    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什么虚拟世界。

    其余人一概与他无关，他只为自己而活。

    “宁一，我可以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林贰浓墨深黑的眼眸里泛着潋滟的水光，目光诚恳。

    郑宁一没有立刻应答，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的眼睛清澈透亮，可细细打量却会望进里面深不见底的深渊。

    “好。”郑宁一依旧不相信林贰，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快滚啊。”郑宁一轻轻踹了一脚程予沂的小腿，“你这个无耻的小偷。”

    程予沂没躲，站在那儿挨了他一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挪动步子。

    “温馨提示，我只在外面待两分钟，时间一到我就会闯进来。”程予沂厚着脸皮说，“万一我的副官跟人跑了，我还有挽回的余地。”

    郑宁一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程予沂是怕林贰对他有不利的行为。

    “风刃，你也出去。”林贰抬头看他，扯起一个微笑，“别担心，他不会伤害我的。”

    风刃像个长在他身后的木头，不仅全程保持沉默，脚还粘在地上不肯挪动。

    林贰握住他的手，偷偷在他手心里挠了两下，似是在撒娇。

    “很快就好了，我就说几句话……”

    风刃飞快从他手里抽回手，顶着绯红的耳尖窜得比兔子都快。

    被赶出来的两人不约而同竖起耳朵偷听。

    林贰把袖子往上折，露出手臂上暗青色的纹身。

    “这是'稀娅'的图案，来自旧世界的文明古国，它的意译为'希望之花，爱与和平'。”

    郑宁一曾在镜子里看到过，他后脖颈下面的纹身和这个图案几乎是一样的。

    林贰说：“这个图案是苏陵选的，她给我们一人纹了一个。”

    “她希望世界和平，可她却忘记了'稀娅'还代表着爱。”

    郑宁一对“爱”与“和平”都很陌生，他从未思考过自己与这两者的关系。

    但今天林贰对他说：“我希望你能肆无忌惮地去爱。”

    “爱你所拥有的一切，失去的一切，热情地拥抱世界，拥抱生命。”

    “你不是神，你只是郑宁一。”

    大金刚老板

    “病毒……全球……意识上载……”

    郑宁一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圆圆的机械脑袋。

    “郑先生，早上好啊！”

    小机器人的脸上出现一个颜文字笑脸，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碎碎念。

    “看样子郑先生又做噩梦了，今天早上要多喝一杯牛奶才行……”

    郑宁一擦了擦鬓边的细汗，回忆着梦里看不清脸的人说着听不清的话。

    他只记得一个那个人手臂上有一道暗青色的纹身图案，可是在梦里怎么样都看不清。

    “郑先生，快起床啦！今天是工作日哦，您还要去打比赛呢！”小机器人把郑宁一身上的被子拉开，放了一套干净的衣物在他身上。

    郑宁一脱下睡衣，盯着自己的手臂发呆。

    上面什么图案都没有。

    他把两只手臂挨在一起，两只手十分对称，没有任何区别。

    “小优，我以前手臂受过伤吗？”郑宁一分别把两只手握成拳头，明显感觉左边手臂的力量没有右边大。

    小优脸上的颜文字图案立刻变成哭哭的表情，心疼地说：“对啊，郑先生刚开始打比赛的时候总是会受伤，几乎浑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受过伤。”

    郑宁一还是有些疑惑，自言自语道：“是这样的吗？”

    “哎呀，郑先生别管这个啦，早饭都快冷了！”小优每天都把早饭端进卧室，因为郑宁一每天都睡到大中午才醒，早饭根本不吃。

    “不吃早饭对胃不好……”

    在小优碎碎念的时候，郑宁一已经换好了衣服，把两杯牛奶，十个包子，三个饼，以及三个鸡蛋和两碗面条一扫而空。

    郑宁一也想起来，他今天在“斗人场”有一场比赛。

    不过比赛时间是下午六点，他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

    郑宁一来到一家茶馆，上面的牌子用大字写着“新秀选手威武大金刚”，后面还跟了几个小字“光临过的店”。

    威武大金刚是他在“斗人场”比赛的代号，可他并不记得他来过这家店。

    郑宁一跨步进了店，前台的老板看见他，立刻露出笑容，连忙赶上来迎接他，大声喊道：“哎哟！大金刚老板！稀客，稀客呀！”

    茶馆内嘈杂的人声寂静了一瞬，人们纷纷向郑宁一投来打量的目光，下一秒又议论纷纷。

    “他怎么比直播上看起来还矮一点？”

    “说话注意点儿，小心他过来揍你一拳！”

    “这就是那个连胜五十场的新选手？看起来好弱……”

    “……”

    这些话郑宁一的耳朵都听起茧子了，说来说去就那几句话，总有人因为他的外表而质疑他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