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宁一把脚收回来，他被这句话烫到了。

    “我还什么都没做，谈何亵渎？”程予沂看着空了的手心，没有主人的吩咐就自己站起了身，“真正的亵渎……”

    他顶着那道杀意腾腾的视线，快速在他的嘴唇上亲吻了一下。

    “是这样的。”

    他已经做好了被弹出幻境的准备，但眼前的场景始终都没有变化。

    郑宁一维持着那副冰冷的表情，瞳孔的颜色逐渐变成更深的猩红色，他沉默了良久，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程予沂。”

    这个名字，和他曾经还是人类的时候爱上的那个人一样，

    郑宁一总算明白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接近自己了。

    他捏着程予沂的下巴，仔细打量着这张脸，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长得不同，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没变。

    “你这是在干什么？”程予沂没再称呼他为“主人”，因为他发现了郑宁一对他的名字有所触动。

    也许能借此让他回忆起自己。

    郑宁一无趣地松开手指，他对和人类再续前缘没有半点兴趣。

    人类死后会接受审判，善者入天堂，恶者下地狱。等到将身上的罪恶洗刷干净，他们又会重新轮回转世，来到人间。

    轮回后的灵魂，和以前就不再是同一个人了。

    况且他现在对记忆中的那位爱人毫无感情，更别说接纳他的转世了。

    “没什么，你回去吧。”郑宁一赦免了他奴隶的身份，“神原谅了你犯下的错误，你可以重返人间了。”

    程予沂没动，他莫名笑了一下。

    郑宁一正观察着他的反应，就被按住头强行亲吻。

    与上一次一触即分的吻不同，他能感受到对方滚烫的舌头强硬闯入，剧烈的欲望释放出来，亲吻变成了撕咬。

    很熟悉的感觉。

    郑宁一此刻没有多余的情绪，但他也没有拒绝，他在听对方的心声。

    【他又想推开我——】

    【想把他捆起来，不……还是把他吃掉吧。】

    【血和肉一起咽下去，和我融为一体。】

    【永远都不分开。】

    血腥味的吻结束于主动的那个人，程予沂和他保持着呼吸交缠的距离，问：“那现在，神还会原谅我犯下的错误吗？”

    愤怒

    郑宁一伸出舌尖舔舐掉嘴唇上的血珠，猩红色的眼瞳注视着对方，神情依旧冷淡。

    “神会宽恕所有遵守法则的子民。”

    程予沂从没见过他这副冷淡的样子。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毫无情绪、像在审视一件物品的眼神。

    而在郑宁一看来，面前这个对他别有用心的人类，的确和其余的人没有太大的区别。

    无非是比其他人类更让他感兴趣一点。

    郑宁一观察着他的反应，突然发现他听不见这个人类的心声了。

    “没关系。”程予沂松开了手，轻松地笑了笑，“我会努力让你不再宽恕我。”

    这个狂妄的家伙。

    别的人都上赶着祈求神的宽恕，他却偏偏当着审判神的面，挑衅神和法则的威严。

    “是吗？”郑宁一说，“那我拭目以待。”

    若是寻常听到这种话，郑宁一肯定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可如今他却莫名有些期待，无聊的日子总算来了点有趣的东西。

    他希望这个人类能活的久一点，为他提供更多的乐趣。

    审判神自己去休息，吩咐这位奴隶守候在殿外。

    趁着这个机会，程予沂自动登出回到了现实。

    幻影看他的脸色不太好，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大着胆子问：“你又被赶出来了？”

    程予沂：“不是。”

    “那就好。”幻影松了口气，片刻后又拧起眉毛，“是有什么重大发现吗？”

    程予沂梳理着在环境里得到的信息。

    他刚进入幻境时，是在离审判圣殿很近的一处隐蔽的地方。

    这里的人都习惯披着一身长长的衣袍，天上的太阳仿佛永远不会落下，整个人间都照耀在温暖的阳光下，俨然一片和平安宁的景象。

    他没有盲目地去寻找郑宁一，而是先去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

    神是天地法则的执行者，他们会根据法则审判人类身上的罪恶。违反法则的人类一般都是由审判庭的代行者进行审判，只有极为重大的事件才会上交给审判神处理。

    为了保证公平，审判神不能在审判中夹杂个人情感，所以历任的审判神都会接受洗涤，将身为人类的情感抹去。

    “他一定是被抽离了情丝，变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人。”程予沂有些生气，声音都变得阴沉，“不然他怎么可能会对我那么冷淡。”

    幻影：“”

    什么玩意儿？情丝？这哥们儿小说看多了吧……

    “咳咳，有没有更重大的发现？”幻影认定他夹带私货，所以这个猜测暂时归为小情侣之间闹情绪。

    “没有比这更重大的发现。”程予沂说，“但另外还有一个小小的发现。”

    程予沂当时去了审判圣殿，可外围有许多驻守的士兵，普通人根本接近不了神。

    他注意到有一位女人在殿外徘徊，神色有些紧张。

    她哀求着看管的士兵放她进入殿内，从两人的谈话中，他了解到这个女人连续来了三天，为了让审判神能够重新审判她父亲的罪恶。

    程予沂观察到外殿的士兵每隔两小时就会换一次班，他将这件事告诉了那个女人。

    在下一次换班交接时，那个女人趁机跑进了内殿，虽然被内殿的神使拦住，但他们的目的都达到了。

    他故意放箭引起注意，最后成功被士兵和神使捆了进去，见到了他想到的人。

    其中那位领头的黑色兽耳的神使，令他印象深刻。

    “什么？！”

    幻影有些惊恐，原以为苏陵只是将郑宁一困在了他自己的意识幻境里，可现在看来，似乎不像他们想的那样简单。

    “不是……我……”幻影有些语无伦次，“你……”

    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管这叫“小小的发现”。

    “有什么问题吗？”程予沂看上去并不在意这个，“我能进入幻境，别人肯定也能进去。”

    况且以苏陵的性格来看，她不会让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必定会派人进行监管。

    而那位兽人“阿湘”的身份，正是监督郑宁一执行审判的监管者。

    “好吧……是我大惊小怪了。”幻影仍旧有点担心，“你小心点，别被苏陵发现了。”

    “放心。”程予沂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郑宁一在幻境休息，他们在现实里也需要休息。

    幻影前脚刚离开，程予沂就扑到床上去，疯狂揉搓郑宁一的脸。

    “说，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郑宁一当然没法回答他。

    “渣男……”程予沂躺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挨在自己脸上，皱着的眉眼舒展开，变得很柔和，“快回来吧，我不生你的气了。”

    “快回来吧……”

    他轻轻吻一下郑宁一的手心，声音小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幻境里的郑宁一忽然睁开眼，他似乎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可那道声音飘渺不定，睁眼时又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再次闭上眼，却没了休息的心思。

    郑宁一随手披上外袍，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门外空无一人。

    那个狡猾的奴隶跑掉了。

    他在这里一直站到天亮，都没能等到程予沂回来。

    看来他是真走了……

    “你在找我？”

    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走廊上，朝着这边走过来。

    郑宁一打了一个响指，指尖窜起一撮小火苗，照亮昏暗的走廊。他看清那个人类，正是逃跑了的奴隶。

    “嗯。”郑宁一快速瞥了一眼他手里提着的东西，“你去哪儿了？”

    “买早餐。”程予沂说。

    他在撒谎。

    郑宁一没有多问，转身进了殿内，顺便喊了他一声：“过来。”

    程予沂跟上去，把早餐递给他，说：“给你的。”

    “神不需要进食。”郑宁一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早餐，“拿开。”

    “真的不需要吗？”程予沂故作遗憾，“这家店天亮以前就有人排队了，据说味道非常——”

    “不需要。”郑宁一打断他，“你来帮我梳头。”

    他的头发现在很长，但他并不会绑头发，干脆就披着。如今有人伺候，还是把头发束起来更方便。

    “我最擅长梳头了。”程予沂把食物放在一旁的小桌上，手从郑宁一的肩膀上绕过去，拿起台面上的红色发带。

    郑宁一问他：“擅长扎辫子？”

    “你怎么知道？”程予沂愣住，心中隐隐有些激动，难道他恢复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