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把那个名叫“阿湘”的人，当做最好的朋友。

    郑宁一问她：“所以你和阿湘一样，是苏陵的追随者？”

    “不。”薇薇摇了摇头，“她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但我并不是她的追随者。”

    “我是她的眼睛。”

    “负责监视你、观察你，等她找到答案，我将会重新变回我自己。”

    “无所谓。”郑宁一双手一摊，“这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什么监视、答案……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要触碰不到他的利益，就与他无关。

    薇薇明白郑宁一的想法，她说：“只要杀了邪神，你就能从幻境里出去。”

    郑宁一面露迟疑，没全信她的话。他如果出了幻境，那苏陵做的这一切全都白费了……

    “我知道你不信我。”薇薇叹了口气，“但请听我把话说完吧。”

    “幻境是苏陵献祭生命创建而成，她想验证一个答案。”

    “就在刚才，她完成了这道题。”

    郑宁一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答案值得让她自己献祭生命去验证？

    薇薇曾经是苏陵的眼睛，现在是她的嘴巴，代替她向郑宁一诉说她想说的话：“请你回到现实以后，将'神赐论'从书中删去。”

    苏陵成为了幻境的一部分，她正注视着他们。

    眼前的人恍惚和苏陵的面容重合，郑宁一分不清她是谁，只能听见她在说。

    “郑宁一，由你来画上句号。”

    命中注定

    郑宁一捡起那把弯镰，把它重新还给阿湘，说：“打败他，不需要武器。”

    薇薇把邪神的现状告知了郑宁一。

    邪神发现了自己的神力并不来源于供奉，而来源于吸收人类的恶念。

    他把审判庭的所有神使全部杀光。

    死神主动找他合作，两个魔王联合起来，他们放大人类心中的恶欲，将人间变成第二个地狱。

    只要杀了邪神，一切都就会结束。

    郑宁一即刻动身，在薇薇和阿湘的带领下，来到了邪神所在的地方。

    他正在奴役人类为他

    摘葡萄。

    无二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着葡萄，十几个人摘葡萄的速度都比不上他吃葡萄的速度。

    “怎么又有人偷懒？”

    他示意一旁的监工鞭打那些摘葡萄的人类，惨叫声和哀求声充斥着整个果园。

    “讨厌的家伙们”无二察觉到来了几位不速之客，他连吃东西的心情都没了。

    阿湘闪身上前拦住那位挥鞭子的监工，把鞭子从他手里抢过来。

    无二把旁边的果盘打翻，一团白色的火焰骤然窜起，一路烧到了郑宁一的脚边。

    阿湘和薇薇带着那些人往外面出逃，郑宁一踩在火焰上，却没有被灼伤。

    无二冷眼看着他，说：“我上次放你一条命，你还回来送死。”

    可恶，神火怎么伤不了他？

    他下意识逃避着郑宁一的靠近，心底没来由有些惧怕他。

    郑宁一在离他两步的距离停下，一下子坐在地上。

    “你杀不了我。”郑宁一是在确认他的身份的时候，得出这个结论的，“但我能杀了你。”

    无二瞬间明白了他为何惧怕眼前这个人。

    郑宁一才是真正的、完整的独立个体，而他只是郑宁一身上剥离下来的一份执念。

    他害怕失去自我，被本体吞噬。

    无二突然笑起来，他的脸印在火光中。

    “哈哈哈哈”无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我杀不了你，但我可以杀别人。”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会死在我手上。”

    郑宁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是吗？”

    “我从不说假话，因为我不是你。”无二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你是个卑鄙无耻的胆小鬼，而我是毁天灭地的大魔王。”

    “我比你更厉害。”

    他反复强调着：“我很厉害我可以轻轻松松杀掉任何人”

    郑宁一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他太了解自己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无二的脸垮下来，眼神阴郁又凶狠，“你不相信我比你厉害，不相信我能毁灭世界！”

    “纸老虎。”郑宁一说，“吓唬吓唬别人也就算了，别把你自己给骗了。”

    “你！！！”

    无二霎那间愤怒起来，他控制着火势蔓延出去。

    “我会证明给你看——”

    郑宁一打断他，说：“你如果真的认为你比我厉害，那就不会执着于证明给我看——你见过有哪个强者会向弱者证明？”

    无二顿时沉默住。

    郑宁一从地上捡起一颗沾满泥土的葡萄，递给他：“这种葡萄味道的确很不错。”

    他也喜欢。

    比起执念，其实无二更像从前的郑宁一，他浑身都带着刺，看上去很不好招惹。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像一只内心空洞的蜉蝣。

    “我不要。”无二拍掉他手里捏着的脏葡萄，“要杀我就快点杀，少在这里对我说教！”

    “好啊。”郑宁一从地上站起来，伸手掐住了无二的脖颈。

    无二没有心脏，但他却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跳得很快。

    “我不怕死，我不是你这种胆小鬼。”无二没有躲开，反而迎上去，“我很高兴能死在你手里。”

    因他而生，因他而死。

    也算死得其所。

    郑宁一轻笑一声，说：“你不怕死，那你倒是把眼睛睁开啊。”

    无二睁开猩红色的眼眸，对上一双望不见底的深黑眼瞳，他一下子泄了气，眼角绯红。

    他承认自己害怕死亡。

    郑宁一松开手，虚虚拥抱住他。

    “一个人的强大并不是拥有毁天灭地的能力，而是拥有稳定的精神内核。”

    郑宁一对他说，也是在对自己说：“做自己的骑士，你不需要向别人证明什么。”

    熊熊燃烧的白色火焰不知何时全都消失不见。

    匆匆赶到的程予沂看着两人紧紧相拥，顿时气得冲上去把他们分开，大声说：“不可以搞水仙！”

    郑宁一：“？”

    无二：“？”

    “你真讨厌。”无二盯着他，想一把火烧死这个死而复生的贱家伙。

    郑宁一握住他的手腕，对程予沂说：“你先去一边等着。”

    程予沂的脾气被郑宁一的眼神给压下去，默默往外挪了几步，警惕地观察着两人的动作。

    无二不屑的看了一眼程予沂，说：“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家伙。”

    他虽然拥有郑宁一的记忆片段，却不能切身体会到他的情感。

    无二是郑宁一少年时的心性，他想象不到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好问题。”郑宁一笑着说，“其实我也没搞懂。”

    “你杀了我吧。”无二掌心里出现一把匕首，“你应该继续往前走带着我一起。”

    他终于接受自己是郑宁一的一部分，不再想证明什么。

    郑宁一没动，无二直接握住他的手拿起匕首往自己身上捅。

    “对了，我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无二的身体从刀口开始消散，“我叫无二，独一无二的那个无、二。”

    郑宁一叫他：“无二。”

    无二勾起嘴角，和幻境一起慢慢瓦解消散。

    崩塌的世界中，程予沂抱着郑宁一，低声说：“我带你回家。”

    他没有食言，真的将郑宁一从这里带了回去。

    意识回到身体里，郑宁一还没完全适应。

    程予沂正躺在他的旁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脸。

    “我动不了。”郑宁一张开干涩的嗓子，“僵了。”

    程予沂把他的头转过来，侧躺着面对自己。

    “我给你揉揉。”

    他手上占着便宜，嘴上也没闲着，跟郑宁一讲了很多话。

    “我们差点就成竹马竹马了，就差一点点。”

    郑宁一看着他，问：“什么？”

    程予沂三言两语讲述了当年他和林贰一起被偷走的事，遗憾道：“要是被送回来的是他，那我们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竹马竹马不对，应该是童养夫。”

    “还能这样算吗？”郑宁一觉得这么算的话，无论被送回来的是谁，他们都还是会遇见。

    程予沂趁他不注意，快速偷亲他一口，看着他的眼神专注而热烈。

    “所以啊，我们命中注定会在一起。”

    ————正文完————

    番外 重启虚拟场

    幻境破灭以后，幻影拿出了藏着的虚拟装置外设的碎片。

    他们找了修复系超能者，将虚拟装置重新修好——他们要重启虚拟场。

    “上线测试没问题，老大你要现在进行意识上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