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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繁对他的歉意不置可否,转身跳下竹桩,静静站在水岸边的石头上。
“出剑,再打一遍云沧剑法。”他说,“要是再和前次一样不知所谓,我也不必与你浪费口舌指点什么了。”
林居安当即深吸了一口气,手中剑刃握得更稳了几分。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能让已经突破到第九重的首席大师兄亲自给他一对一指导。
从前即墨繁也曾来过内门的演武场,但内门弟子实在是太多,他便是每天都指导一个,要想每个人都轮上一遍,恐怕也得小十年。
况且先前即墨繁事务缠身,本就不是每天都有空来演武场闲逛。
最近虽说传闻在养病,把手中的活儿全都散了出去,可也没有趁着有闲来指导他们修炼的意思。
尤其他如今自己还新收了个小弟子,恐怕精力更加被分散了。
这次可是他亲自点了林居安的名,他怎么能这么不知珍惜呢!
云沧剑宗为没有专属武器的弟子所打造的铁剑整体呈现银白色,剑柄上则以青金石拼凑绘制出了云浪的图样。
白刃破空,在林居安手中挥舞得虎虎生风。从第一重舞至第七重,尽管剑招没有注入太多灵力,但一招一式仍然气势恢宏。
池塘周遭的竹叶被剑气击碎,片片飘落,落进微微漾着水波的池塘里。
即墨繁一直沉默地看着。
直到林居安打完收势,才不紧不慢地出声。
“你打到第七重的时候,是不是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有些运转不畅?”他问,“试试把剑谱中第十三个的动作省略掉,把第九个动作与第十六个动作调换一下顺序。。”
林居安一愣,“为何?”
“你的左脚经脉较脆弱,没法支持云沧剑法那么大开大合的动作。”即墨繁说。
林居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
他从未提起过这一点,大师兄居然只看他打一套剑法就找出问题所在了?
而且还是直接从修改剑谱开始?
他有些半信半疑。
虽说大师兄的天才之名无人不知,但敢质疑云沧剑宗流传了不知道多少代人的剑谱
至少以前的大师兄从未在指导弟子时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行动。
怪不得要把他私下里叫来了,这话若是被旁人、尤其是八大长老听见,恐怕都是要痛斥即墨繁离经叛道的。
林居安心中思绪在转,手中剑势也未含糊。他重新摆好架势,按照即墨繁的说法,再打了一遍云沧剑宗第七重。
有门!
林居安眼前一亮。
凝滞的灵力忽然找到了新的出路,比以往更加流畅的从灵台涌出,顺着浑身经脉流转,最后汇聚到他手中剑锋。
金属铮然作响,剑气如虹。
远处岸边即墨繁为他鼓起了掌。
“你悟性不错。”他说,“可惜,缺一把趁手的兵刃。”
“若能有材质更好的武器,你的实力便能更上一层新的高度。”
林居安“歘”一声收剑回鞘,“我不过一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内门弟子,如何能有那个运气。”
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当年才加入云沧剑宗时,林居安也得到了一次进入葬器冢感应的机会。可惜那时没有剑灵看得上他,他便也只得灰溜溜地出来了。
他从前倒也没为这件事太过介怀,毕竟云沧剑宗弟子千千万,用着弟子铁剑的起码要占一半。
另外那些有专属武器的,也多数是家族赞助,或是运气好,历练时偶得机缘。
更何况他们的首席大弟子也一直用的都是弟子铁剑,不是照样能在问道大会上惊艳整个修仙界么。
可见跑得慢不能怪路不平。
但是现在
林居安看向即墨繁腰间那把明显品质不凡的佩剑。
大师兄都这么说了,他忽然也有些心动了。
“这次前往沉霭秘境,以你的实力,不出意外定然可以在内门弟子中争得十八个席位的其中之一。”即墨繁自然没有忽视他的视线,不过也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在修仙一途中追求更强,这是好事。
“秘境中机遇良多,到时候倘使遇到适合你的武器,我可以助你取得机缘。”他说。
“那居安便在此先谢过大师兄。”林居安心下一片惊讶,不由又对他低头拱手。
他感觉自己今天来好像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感谢了。
不过虽说对即墨繁的话十分感动,林居安实际上却并没有对这件事抱太大的希望。
秘境中有什么机遇,谁也说不清楚,谁知道能不能刚好遇见一把与他契合的武器?
既得是水属性,又得是剑武,其中的剑灵还得认可他这个人。
实在是很难。
况且即便真的有如此好运叫他们遇上,那又凭什么馅饼最后能吃进他林居安的嘴里呢?
云沧剑宗水灵根的修士不少,人人都渴望一把神兵利器傍身。
思至此,林居安不由得也有些疑惑。
“大师兄,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他忖度着用词,踌躇地开口,“大师兄为何要独独对不起眼的我青睐有加?”
云沧剑宗中有传言,说他们的首席大弟子最近转了性子。
对于他们这些内门弟子而言,感触自然不如那些长老与真传们那样明确,却也实实在在感觉到,风向有些不一样了。
即墨繁不再像以前那样,会无条件地对所有人都抱有最大的善意,从那次他在迎新大会上露面时的表现就可见一斑。
他敢与诸位长老叫板,将一个雷灵根少年破天荒第一遭收入自己门下的事,虽说详细内容传得不甚明确,但此事确已经在云沧剑宗人尽皆知。
因此林居安在最初听闻他的召唤时才会如此紧张,以至于一时间失了分寸,差点冒犯了首席。
即墨繁对他的疑问也并不意外。
他知道最近云沧剑宗的弟子们中隐约传出些许流言,甚至有些风向对他不利,说他居功自傲,自诩云沧剑宗第一人,把所有长老和资历较老的弟子们都不放在眼里,仗着老宗主闭关,便以首席之名,在宗门里肆意妄为。
他懒得深究传出这番流言的家伙究竟是何许人也,估计所有人都出了一份力。
于长老和真传们来说,是有利益在其中纠葛。
于普通弟子而言,他是一条非常劲爆的茶余饭后谈资。
所有人都不是无辜的。
“你很聪明。”即墨繁如是评价林居安。
林居安抱在一起的双手不由得紧握起来。
“我对你好,是要求你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给予我想要的回报。”
拥雪剑出鞘,载着即墨繁飘摇而起,停驻在林居安面前的半空。
嗯,果然还是俯瞰的视角更有气势一点。
林居安微微愣神。
他其实想到即墨繁可能会需要自己帮他做什么。
但却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得如此直白,不带一点婉转。
想想也正常,即墨繁从前就不是一个喜欢搞弯弯绕的人。
即便转了性,骨子里的某些东西也是不会丢的。
“但凭大师兄吩咐。”林居安说。
尽管即墨繁此时给出的只是一张空头支票的许诺
但那也是云沧剑宗首席的空头支票啊。
不说以即墨繁从前的人品是否有所保障,就单论林居安的身份,他就没有拒绝的资格。
即墨繁眼底闪过笑意。
看来他选对了人。
林居安的性格从来都安静沉稳,在众人眼中看似与世无争,却总能在真正需要时有如一把利刃,轻易地展示出超强的实力。
聪明,且话不多,只要把话说明白,予以相应程度的威逼利诱,不怕他不听话。
即墨繁本也不想用这种算计人的法子。
但从前种种实在让他跟头栽得太惨,他现在已经对虚无缥缈的感情不抱任何期望了。
只有恐惧和利益才是实实在在的。
而且即墨繁之所以会选中他,也并不全是因为他的性格。
倘若有机会,他更愿意选一个年纪轻一点的孩子。
小孩的三观还没完全形成,比较好骗。
但只有林居安,在他的备选名单里是水灵根。
前世戚枫渔随着大部队一起进入沉霭秘境,就曾在里面遇到了一处机缘。
众人为他破开阻碍,助他得到了一把神兵利刃。
而最后,戚枫渔也正是拿着这把即墨繁帮他取得的佩剑,刺穿了他的灵台。
一想到这辈子那把剑还有可能落入戚枫渔之手,即墨繁就觉得自己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必须得先下手为强,提前断绝戚枫渔拿到剑的可能。
内门弟子的名额选拔没有出任何意外,最后确定的十八人名单与前世完全一致。
即墨繁带着一队人浩浩汤汤从云沧剑宗乘飞行法器出发时,葛根攥着他的衣袍恋恋不舍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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