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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想还真是不可思议。
林居安一路走神想着,就这么走到了即墨繁那座被竹林包围的小院。
简约到称得上简陋的小竹屋藏在竹叶之间,周围也没有院墙,仅用爬满夕颜花藤的篱笆草草围起。因而从远处就能看见院子当中的情况,林居安眼尖,望见了其中绀色的人影。
“大师兄,我来”
他迈出的脚步停住了。
竹林中的小院内不止一个人。
即墨繁还穿着方才那件绀色广袖,这会正形容有些狼狈的单手撑着地面,看样子在他出声以前刚想爬起来。
而他这么一动,就露出了底下还压了个人。
是他们那位病秧子少宗主。
林居安只觉内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才还在为即墨繁开脱,觉得他和那些轻浮的家伙不是一类呢!
怎么这就撞上他和少宗主拉拉扯扯的现场了!
那他叫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林居安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他如今的修为只有金丹中期,倘若真到了不得不与即墨繁一对一的那一刻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可能真的没有一文钱胜算。
自爆内丹也不一定能给即墨繁带来多大伤害,毕竟差了一个大境界。
戚枫渔小脸红得不行,不知道是羞是恼还是急出来的,见有人靠近,他手忙脚乱想赶紧爬起来。结果还不小心按到了自己的头发,扯得自己闷哼一声。
“大师兄,拉我一把好不好”他眼泪汪汪地向即墨繁伸出一只手。
即墨繁没伸手,只是随意打出了一道灵力,拽着他的后脖颈,相当暴力的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戚枫渔一脸受伤,“大师兄”
“小渔,你年纪不小了,应当知道轻重。”即墨繁不想听他故作可怜地说废话,直接出声打断了他,“方才的那些话,我以后不想听见第二次。”
“大师兄,你以前不会这么对我的以前的你那么温柔”戚枫渔眼底闪着细碎的光,似有泪在其间翻涌。
听他提起旧事,即墨繁耐心更是彻底耗尽。
这次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扬手一指门口的方向,送客的意思尤为明显。
戚枫渔委屈地咬住下唇,一双泪眼婆娑的眸子盯着他看了一会。
最后委屈地跑了出去。
林居安:
完蛋,他是不是撞破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明天他该不会就要被灭口了吧!
他总感觉这个场景,像极了话本里那种睡完了不肯负责的渣男与小白花主角怎么办!
“林师弟,是吧。”即墨繁忽然出声唤他。
不似方才跟戚枫渔对话时那般宛如千年冻土的语调,这会他的声音像是初春刚化冻的河川。
凉意里裹着浓浓的生机。
“是,大师兄,我叫林居安,是言诗祺长老座下的内门弟子。”先把不干净的想法撇干净,林居安乖乖低头,拱手行礼。
“你的云沧剑法练到第七重了?”即墨繁没太在意他的态度,只当是性格使然,“完整地打一遍我看看。”
林居安拔剑时动作难免有些僵硬。
剑气凝滞,动作迟钝,他自己都觉得,耍得实在是太烂了。
即墨繁果然皱起了眉,“停!”
林居安当即顿在了原地。
一手执剑,一手背后,他这会只有一只脚保持平衡,站在水面的竹桩之上。
“手的姿势不对。”即墨繁脚尖点地,飞身到了他旁边的一只竹桩,抬手握了一下他的手腕。
林居安手一抖,竟失去平衡直接从竹桩上摔进了水里。
即墨繁:?
他都有些茫然了,低头看看浑身湿漉漉坐在浅水滩里的林居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什么时候功力这么强了?轻轻一握就能把金丹中期的修士直接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林居安格外狼狈的从水里挣扎着站起来,轻咳两声,一个飞身重新站回竹桩上。
“对不起,大师兄,我走神了。”水湿淋淋地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滴落,模糊了他脸上五官。
即墨繁抬头看着他的脸,视线微微凝滞了几秒。
“你的脸花了。”他提醒道。
林居安愣了一瞬,随即才后知后觉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完蛋,他用来扮丑的伪装被水冲掉了。
从前林居安因为自己这张漂亮到过分的脸,招致了无数非议与麻烦。
甚至一度都想把这罪魁祸首直接划烂,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最讨厌的就是依附旁人生存,这身水灵根简直就是他此生遇到的最大的倒霉事。
为何偏偏是他,而不是其他人!
哪怕他只有一身杂灵根,和捡他回云沧剑宗的那位师姐一起做个再普通不过的杂役也好!
“林师弟,你很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了。”即墨繁说,“没有必要为了恶人的存在,就委屈自己遮掩本该有的光芒。”
“我不觉得这是好东西。”林居安低头嘀咕。
即墨繁忽然伸手到了他的面前。
林居安一瞬间仿佛炸了毛的猫一样,满眼警惕地向后仰身,连抓着剑柄的手都转了半圈,做出了一个十分排斥的防御姿态。
但即墨繁却并没有碰到他。
那只手停在离他几寸之外的地方,即墨繁凌空捏了个法诀。
灵力带起一阵微凉的风,自上而下席卷他的全身。待这股冰灵根的灵力散去,他却感到了一阵回暖。
即墨繁帮他烘干了身上的衣服。
“一身水还怎么练剑。”即墨繁的表情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柔和的样子,他淡然收回手,相互交错,揣进宽大的袖口里。
不经意遗落进白日的月光
林居安一时半刻身形有些僵硬。
他半晌才收起防御姿态,重新在竹桩上站直。
“你以为我单独把你叫过来是想干什么?”即墨繁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林居安有些脸热。
“对不起,大师兄。”他很快就低头认了错。
“我方才看见您和少宗主所以一时误会了。”
即墨繁不太在意地摆了摆手,“不怪你,那件事确实是我的问题。”
然后即墨繁眼睁睁看着林居安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眼里明晃晃写满了“还真是如我所想的话本剧情吗?!”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冷着一张脸却能用眼神表现出如此丰富的情绪的!
即墨繁只得叹了口气,“方才小渔说,想与我结为道侣。”
前世这档子事发生得要更晚些。
大概是他这辈子重生之后,脱离戚枫渔掌控的事情做了太多,这才让他等不及,想要尽快把他彻底抓在手里。
毕竟结为道侣之后,他有的是机会明目张胆地接近即墨繁,图谋他的内丹。
“但我没有同意。”
林居安一听他说这话,眸光闪烁得更厉害了。
“我对小渔并没有旁的感情,先前会对他多有帮助,无非是尽一宗首席的本分。”即墨繁揣着手,眸光低垂,一副受了莫大委屈却无处言说的样子,“但我的行动似乎让小渔误会了。”
“可大师兄,若能与少宗主结为连理,对您也没有坏处不是吗?”林居安忍不住追问。
他平常并不是个话多的人,可有关水灵根修士,他总是忍不住想多追问些。
即墨繁心说坏处那是大大滴有。
被迫背上照顾一个拖油瓶的义务不说,还要随时担心着什么时候就会被他谋财害命。
到时候他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还不够遭罪的呢。
但这些他肯定没法说给林居安听。
谁会相信他们可怜娇弱的少宗主是这样一朵黑心的莲花呢。
“你是说小渔是水灵根,若能与他双修,便能轻松增进修为的事吗。”即墨繁只是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可你看我像是需要走这种捷径的样子吗?”
“还是为了他一宗少主的身份?可我现在已经是云沧剑宗的首席大弟子,就地位来说,也不需要他的荫蔽。”
“既无情谊,也无利益,我若真答应了小渔,那才是完完全全的既损人又不利己。”
林居安被他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的确,大师兄完全没有必要从戚枫渔的身上觊觎什么。
如果说是看上了戚枫渔那张脸。
他悄悄抬头,看了看即墨繁。
男青年身量纤长,立在水面的一截竹桩之上。长衫被清风吹起,发丝飞扬。
温柔、清冷、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一身绀色像是夜空,裹着这缕不经意间遗落进白日的月光。
大师兄也不比少宗主差。他暗自思忖。
“是我狭隘了,还请大师兄勿怪。”林居安再度低头道歉。
这次比方才更真心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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