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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听见即墨繁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那只手也在他面前摊开来,掌心躺着一只正在缓慢蠕动的小虫子。
“你把这个放到身上,师兄就原谅你。”
那是钟情蛊的子蛊。
黎歌越瞪圆了眼睛,抬眸看向即墨繁的神情。但后者仍然神态自若,仿佛递给他的不是一只蛊虫,而是一颗蜜饯一般。
黎歌越不知不觉露出苦笑来,心脏被揉搓的感觉好像更重了。
大师兄让他种下钟情蛊,根本不是真心实意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只因为这蛊的影响是单向的,即便把子蛊种在他身上,哪天即墨繁后悔捡他这么只跟屁虫,只要把母蛊捏死,一切就能回到从未发生。
“大师兄,即便不用这个”黎歌越试图再最后争取一下。
他想说即便没有这钟情蛊,他如今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错得有多么离谱,往后也不会犯相同的错误了。
他会对即墨繁的话言听计从的。
但即墨繁显然没有那么多耐心听他讲自己悔悟,直接出言打断了他的话。
“你没得选。”他说。
没得选。如果今天不种下这蛊虫,往后就再也别想修复他与即墨繁的关系哪怕一星半点。
“那大师兄能保证,以后不会杀死母蛊,或者把母蛊送给其他人吗?”黎歌越又问了一句。
即墨繁这次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作任何回答。
没有得到回应,黎歌越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蛊虫拿在手里冰凉黏腻,他咬着牙半晌才鼓起勇气,张嘴吞了下去。
令人恶心的触感一路顺着咽喉爬进身体,最终停在心脏处。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和心脏共振,扑通扑通的跳着。
黎歌越被折腾得难受,看向即墨繁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发痴。
“大师兄”
十六七的少年身形还没完全抽条,黎歌越又佝偻着身形,这会比即墨繁矮了半个头有余。
他有点恍惚地伸出手来,想抓住眼前虚无缥缈好似随时都有可能消失的人。
然后就被打偏了手。
“师兄没允许你碰呢。”即墨繁说,“乖一点。”
小孩很委屈地抱着手咕哝了一声。
蛊虫在心脏里作乱,但凡生出一点反抗的心思,又痛又痒的触感就会立马遍布全身血管。
于是黎歌越乖乖退远了,把自己塞在灵泉的最角落里,盘腿坐下调息。
但调息也不怎么认真,他时不常就忍不住抬眼,偷偷瞥一下远处即墨繁的侧颜。
隔着水雾,那人的身形看得不甚真切。但黎歌越却打心眼里觉得开心,蛊虫操控心脏,一下一下欢快跃动着。
日后不必再时时刻刻提防黎歌越再对自己抱有什么不对劲的心思,即墨繁心情也还算不错,此时也就姑且允许了他小心翼翼的偷窥。
反正看两眼也不会少块肉。
好好利用干净了宁微生替他讨来的这几个时辰修炼时间,即墨繁神清气爽地回了自己的小院。
时间已经从前一日的傍晚走到了第二日的清晨,他虽然晚上没睡觉,但也一点不觉得困倦。
修仙者本就不必靠凡俗的方式休憩,加上灵泉对身体的滋补效果,之前几日在秘境中历练所受的疲惫也已经完全消失了。
葛根在他离开的几日里修炼也未曾懈怠,尤其今天开始他就回云沧剑宗了,这小孩更是一大早就抱着剑跑到了即墨繁小院的门口。
叼着小点心跑掉了
葛根没有辜负自己的雷灵根天赋,起初引气入体只用了一个下午不说,如今刚刚修炼了一个多月,云沧剑法的第一重就已经能熟练掌握了。
他的悟性不错,除了一开始的入门阶段,基本用不上即墨繁给他指导。
但这孩子每天雷打不动,一定都会特别积极地起个大早过来给他请安,顺便请他检查自己的修习进展。
看着葛根在自己面前流畅的耍着那把重剑,即墨繁难得走了神,不自觉去想他在沉霭秘境中遇到的那个名叫郁温的人。
他有些想不通,郁温的实力虽说十分亮眼,但与前世他收到讨伐任务第一次同他面对面的时候,还是差了相当大一截距离,那时候的郁温实力应当远超化神了。
不然仅凭一个刚出生的弧光麒麟,不至于把那么大一个村落搅得地覆天翻。
他在短时间内几乎把自己的实力提升了整整一个境界,而且还是在由修仙转为修魔这样的时间节点上。
一般情况下修仙者堕入魔道,修为大部分情况下都只能从零开始。顶多是速度会比纯粹的初心者快上一点,毕竟不同的知识总有相通之处。
但也不会像郁温那样不降反增。
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师尊,我的剑舞得怎么样?”葛根的声音把即墨繁拉了回来。
他回神,点了点头,“舞得不错,继续保持。”
这话说出来即墨繁自己都觉得敷衍。
当初他去找沈昀时,也是经常得到这样的评价。
不过沈昀有不耐烦的情绪在,但即墨繁是真心实意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啰里吧嗦指导的余地。
葛根省心又聪明,他这个师尊存在的必要,大概就是一个精神支柱而已。
即墨繁于他,就像前世的沈昀于他一样。
不过好在他现在已经卸掉了对沈昀的滤镜了。
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沈昀真的是个非常不合格的师尊。
两个弟子带回座下基本都是任他们自由生长,黎歌越当初要不是有即墨繁在养,估计早就道心崩塌了。
给葛根投喂了一点他从方弦那里摸来的小零食,俩正闲聊片刻,即墨繁忽的察觉到有人走近了他的小院。
靠在藤椅里抬了抬眼皮,映入眼帘就是沈昀脚踏飞剑而来。
他这个想到谁谁就会在下一秒出现在眼前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治好。
“在秘境中受的伤恢复得如何了?”沈昀第一句话居然是对他的关心。
倘若放在以前,即墨繁恐怕会十分高兴,并且不管自己真实的身体状况怎样,都会报喜不报忧地表示自己无甚大碍。
但现在,即墨繁一点都不盼着沈昀会来关心自己了。
因为他自己会疼他自己。
“劳烦师尊挂念,忙了一天还想起弟子受了伤前来问候。”即墨繁没起身,他继续很舒服地靠在椅子里,意思意思很敷衍地拱了一下手。
礼貌吗?倒也礼貌了一下。
沈昀听出他在阴阳怪气了,毕竟历练小队昨日就已经返回宗门,他却拖到第二天才来问候,摆明就是压根没在重视,走个形式而已。
他心下有些不悦,但思及自己今日前来的目的,他又按捺下了情绪。
“为师听说季长老的弟子为你讨要来了进灵泉修养的资格,想来应该没什么大事。”他轻咳一声,“你身为师兄,应该也理解一下为师有难处。歌越比你伤得重,也比你先一步返回宗门,令牌已经给了他了。”
“不会吧?师尊您可是堂堂云沧剑宗的长老,怎么会手上连点疗伤圣药也无呢。”即墨繁漫不经心拿了块点心,丢给了旁边正在帮他洒扫院子的葛根。
“葛根,你去演武场与其他同门切磋一番吧。”他说,“我晚些时候再去找你。”
葛根抱着那块小点心,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即墨繁。
他听出师尊是想支开他,和沈昀单独说话。但他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他有些不放心师尊和这个名义上的师祖单独相处。
不过葛根也知道自己留下没什么用,而且即墨繁更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他不是没轻没重需要他人保护的类型。
于是他乖乖低下小脑袋行礼,叼着小点心跑掉了。
“师尊,您有何事来寻我?不妨直说。”葛根在的时候即墨繁就没怎么演,这下只剩他和沈昀两个人,他更是放肆地以一个特别舒服的姿势躺在藤椅里,悬在空中的小腿一晃一晃的。
沈昀不自觉把视线投向即墨繁桌上的那盘点心。
不用多深的灵药学造诣,只要随便一感应就能知道,这看似平平无奇的点心,实际上蕴含着相当浓郁的灵气。
即墨繁已经辟谷很久了,沈昀都已经不记得,这孩子上一次跟他说肚子饿想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你如今怎么变成这等贪图享乐之辈。”他看见即墨繁身上那件明显价格不菲的衣物,忍不住又给了他一句说教。
即墨繁伸手一挥,把桌上点心连带盘子全扫进了自己的乾坤袋。
“师尊倘若没有什么正事,不如去关心一下师弟吧。”他掸了掸手心里的点心渣,“弟子昨日在灵泉中遇见师弟了,他的状态看上去可不太好。”
能好就怪了,本来就就重伤未愈,被他吓唬了一番不说,还强行种了一只蛊虫到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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