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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请我看你们宗门惩罚弟子?”黎锦初往台上看了一眼,只见那些失去神智的神魂正因为忽然闯入阵法中的外来者而激烈反应着。
看似无风,那簇魂火却被撕扯得飘摇不定。一身红衣的人影孑然立在中央,身形被打击得摇摇欲坠。
“你不认识他?”即墨繁给了他一个问号。
黎锦初拿着折扇的手都微微顿住了。
“我应该认识吗?”他合拢折扇,也冒了个小小的问号。
即墨繁盯了黎锦初一会,像是在确认他的反应是否有弄虚作假的成分。
“他叫黎歌越,是我的师弟。”即墨繁说。
黎锦初眼底这才闪过一抹了然神色。
那就可以理解了,黎家人受重刑处罚,他人又刚好在附近,管一管是很理所当然的。
“他是哪个旁系的?”黎锦初问。
“月上城。”即墨繁报了个地名。
“因为何事?”
“屡次重伤同门。”
黎锦初眉心突地一跳,“被心魔影响的缘故?”
虽说二人在三年前曾站在同一个擂台上,但黎锦初究竟长了即墨繁十岁,又是出身黎氏这样的修仙家族,阅历自然不在同一个等级。
即墨繁是靠前世记忆亲身体会,才把心魔理解个透彻。但黎锦初有更多渠道学习相关知识,能轻松猜出并不奇怪。
况且要是寻常犯错,即墨繁也没必要特意一道传音把黎锦初叫过来,自己内部处理掉就是了。
一个黎氏旁系而已,黎锦初要忙的事情很多,没工夫为这么个既没什么血缘更没感情的族弟浪费时间。
虽说两个人都姓黎,但大家族发展至今,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出了五服,除了一个名字,可以说没有多大关系。
看着即墨繁在自己面前点头,黎锦初扇子也不摇了,抬头认真看着台上那道红色的身影。
“心魔扎根得很深啊。”他啧了一声。
心魔虽说会攻击灵台,但究其根本是扎根在灵魂里的东西。
属于黎歌越的那簇魂火虽说表面上看不出端倪,但认真感应还是能隐约发现,其中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这么一看,把他放在诛仙台还真算是相当合适的处理。
这些属于云沧剑宗前辈的神魂虽说大部分失去了理智敌我不分,但都带着剑宗心法的浩然正气。
如果能顶下他们的攻击,往后再尝试压制心魔应该会更简单一点。
台上的黎歌越抵挡了半天,终于站立不稳,他腿一弯,单膝蹲在了地上。
不要丢下我
视野又开始发黑了,心脏在突突直跳,蛊虫作为名门正派眼中的歪门邪道,被前辈们神魂的气息影响,一直在很不安地蠢蠢欲动,惹得黎歌越现在非常非常想要即墨繁。
稳下心神的第一时间,黎歌越就迫切地抬头向着诛仙台下方四处环视。
即墨繁果然没有弃他而去,虽然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但就是能带给黎歌越坚持下去的意志力。
可惜紧接着,这份意志力就被即墨繁身旁的那道身影给击垮了。
大师兄为什么会和大少爷站在一起!
黎锦初和即墨繁一样是修仙界的风云人物,他成名比即墨繁更加早些。
是以虽说他来得悄无声息,但还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引起了一阵微妙的骚动。
“那是黎锦初?”
“他来我们云沧剑宗干什么?是为了黎师兄的事情而来的吗?”
“就算他黎家家大业大,也不能抹灭黎师兄伤人的事实吧”
“揣测什么呢?黎大少爷来了之后就杵在那里没动过,你怎么就猜他是来替自家人撑腰的?”
“不是来撑腰的,那他来干什么?看热闹?”
“又是黎家大少爷,又是霄翎教大师兄,他这么闲吗?”
“我就不能是被莫名其妙拉过来的吗”被旁边弟子的讨论声弄得满头黑线,黎锦初忍不住拿折扇一挡,歪头和旁边的即墨繁抱怨。
明明这就是事实,但和那些弟子们的讨论一比,居然莫名显得不靠谱起来。
搞得黎锦初都有点怀疑,自己为什么就被区区几个字给简简单单叫了过来。
哦,对了,是因为即墨繁一句“黎大少爷”把他叫好奇了。
“不管你来时是不是莫名其妙。”即墨繁偏头看着他,“现在你都得好好解决了。”
黎锦初忍不住拿折扇挡了半张脸,背后小嘴无声叭叭了一句什么。
即墨繁没看清,不过想来肯定抱怨的不是什么好话。
但黎锦初抱怨归抱怨,也没有因为不乐意干就撂挑子。
“心魔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因为什么而起的?”黎锦初问他。
“我要是说不知道”即墨繁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会说你这三年果然没有长进,还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黎锦初说。
即墨繁被他骂了一顿,想说出口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弯。
“具体时间不清楚,但看心魔的强度,起码发展了一个月。”他挑着把不怕人听到的信息说了,“出现原因也不清楚,但一定可能性——”
他指了指自己,“与我有关。”
诛仙台上的黎歌越已经听不清下方的人声都在说些什么了。
瞳孔里只倒映着立在一起的两个身影,他眼睁睁看着黎锦初以折扇掩面,凑近即墨繁说着什么。
后者也垂着眼,看起来异常乖巧地偏了偏头,认认真真听他的话。
心口憋闷得厉害。
黎歌越已经分辨不出这究竟是心魔的缘故,还是蛊虫在作祟了。
登上诛仙台前,沈昀曾反复嘱咐他,一定要在神魂的攻击中守护住自己的灵台。
挺过去,就有望彻底击溃心魔。
挺不过去,轻则神魂受伤,重则
他会被心魔彻底侵占灵台。
但此时此刻他的心杂乱非常,根本就稳不住自己的道心。
前辈残魂的无差别攻击带来愈发清晰的痛处,而且根本寻不到具体的落点,疼痛自内而外向他袭来,难受得他张开嘴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好疼、好疼、好疼!
大师兄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顾和旁边的大少爷说话!
也是,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黎歌越完全不想回忆,当年在问道大会上,他见到即墨繁与黎锦初站上同一个擂台时,内心究竟受到了何等触动。
那两个人有足以与彼此并肩的能力。
而他似乎永远都只能站在远处,伸着手徒劳地抓握自己面前的空气。
“不要”
黎歌越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不能让即墨繁听见,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张开嘴巴,也许他只是在心底呐喊。
“不要丢下我”
沈昀是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
异样的灵力波动自诛仙台四散开来,一瞬间其上飞旋的残魂们都被激得更加活跃了。一个二个拼了命的冲向属于黎歌越的那簇魂火,直把那簇小火苗打得几乎彻底熄灭。
“怎么回事?”
“诛仙台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我在记录云沧剑宗史的古籍上看到过,能让诛仙台产生这种波动的情况只有”
黎锦初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这会也全然变作了严肃。
折扇被他塞进了乾坤袋,他脚下发力飞身而起,轻功运起,落在了拎着黎歌越的沈昀身旁。
“沈长老,我这位族弟如何了?”他问沈昀。
沈昀脸色也相当不妙。
倒不是因为黎家人在自己手上出事而不妙。
黎歌越自己守不住道心,周围人千方百计的帮他想尽了各种或温和或暴戾的方法,最后还是无济于事,那就怪不得云沧剑宗不够尽心尽力了。
他只是忧心自己座下的真传弟子出了事,那他先前砸在黎歌越身上的资源也就一并打了水漂。
不过这些想法他肯定不会说,旁人也不会看出来。
“我已封住了他的经脉,灵力不会在他体内到处乱窜。”沈昀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地面,把黎歌越平放了下来。
二人一同检查了一番,黎歌越也在此时从恍惚中渐渐恢复了清明的意识。
“师尊,大少爷。”他的声音透着有气无力。
“歌越,你”沈昀斟酌着用词。
“你堕魔了。”黎锦初轻巧地说出了相当残忍的话言。
黎歌越连对此感到震惊的力气都没有。
应该说他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完全没有实感。
灵台里的力量顺着沈昀的封印在缓缓逸散,他想按照自己以往认知中的方法强行驱动,但毫无作用。
这并不是沈昀封印的作用,倒好像让他回到了自己十二岁初入修仙一途时,面对漫山遍野的灵气,却连引气入体都不会一样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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