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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只为自己的心情,却忘了自己背后也站着很多人。
“没能保护好令郎,这是云沧剑宗的过失。”即墨繁这次不仅人来了,还带来了合乎礼法的抚恤品。
修仙就是这一点很方便,不用八抬大轿浪费人力物力,一个乾坤袋足矣。
即墨繁给的无甚负担,这些东西都是宗门支出,跟他没多大关系。
他从没把云沧剑宗的东西和自己绑定的意思。
即墨繁挥挥手拿出东西在黎父面前一一过了一遍。
本来也就是走个过场,黎父此时此刻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都没心思认真看具体有什么东西。
“即墨首席今日舟车劳顿,在黎府中坐一会再回去吧。”该说的话说完,黎父便抬手叫来府中小厮,准备引即墨繁去偏殿休息。
从云沧剑宗御剑过来不过半个时辰,对即墨繁来说根本不算个事。
不过他也没推脱,拱了拱手便随着小厮离去了。
临出门前,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坐在主位里的黎父。
男人低着头,身形好似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佝偻着脊背,沉默地盯着桌面上即墨繁留下的那薄薄一张礼单。
即墨繁收回视线,迈步出了这间气压略低的屋子。
在偏房里没坐多久,他只等小厮的脚步消失在转角,就身形一闪,从窗户翻了出去。
跃上屋顶悄无声息地穿梭几下,即墨繁找到了黎府中一个较偏僻的小院。
这地方显然没人住,已经被当做库房用了。乱七八糟的杂物把不大的空地塞了个满满当当,即墨繁缓步走了进去。
——然后从满是灰尘的杂物堆里拎出来了一个红彤彤的影子。
“大、大师兄”黎歌越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这么轻易就被即墨繁发现。
“你身上的魔气太重了。”即墨繁把他丢到了一处勉强能下脚的平地,手上灵力闪了一下。
好像是嫌弃他脏,所以碰完他要用灵力洗下手。
黎歌越忍不住低下头搓了搓自己。
他也觉得自己脏脏的,但是没办法,现在如果不修魔,他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为什么回来?”即墨繁双手揣进袖中,视线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想、想家了。”黎歌越不可一世惯了,哪怕是临“死”前,他都能指着沈昀的鼻子叫嚣。这会在即墨繁面前倒跟鹌鹑似的,老实得不行。
而且主要他也有点心虚。
在云沧山后的那条小溪里,他捡到的东西简直就是个魔气馅的大包子,吃下去不仅他先前受的严重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原本因心魔破坏而变得干瘪的灵台,居然也在这魔力的滋润中渐渐丰韵起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灵根经历了这次的淬炼,都隐约变得更加坚韧了。
勉强算是因祸得福。
即墨繁叹了口气,“你不该回来,修仙界如今已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了。”
他不觉得那个古板的男人会为了自己的儿子突破祖规。
真的不会吗?
即墨繁难得犹豫。
这不能怪他,毕竟他从来没有体会过何为真正的亲情。
反正倘若是沈昀的话,只会第一时间划清界限而已吧。
譬如今日,他甚至都没想来一趟月上城黎家。
“大师兄放心,我不会给你或者云沧剑宗添麻烦的。”黎歌越深吸了一口气 “也不会给黎府的其他人添麻烦。我这次回来只是想拿点东西,拿完了我会立刻消失,保证再也不会出现在大家眼前。”
即墨繁盯着他看了一会。
随后抬手扔给他一个乾坤袋,“这是你留在宗门自己院子里的东西,我没当遗物交给你父亲,要留下什么,你自己取舍吧。”
“想找什么就快些去找。”他说,“我把黎锦初劝走了,但保不齐他还会起疑心折返过来,到时你就走不了了。”
既观摩了大半来龙去脉,又身为事件的相关者黎锦初,本来很想跟着即墨繁一起来月上城黎家看个究竟。
但被即墨繁婉拒了。
他猜到黎歌越肯定会偷偷摸摸溜回来。
无论是像他口中所说的要拿东西,还是单纯想回来看看家人。
这孩子他养了四年,加上前世那一年多的相处,不能说了解得有多透彻,但这种小事还是可以猜得出来的。
要不要跟我去瞧瞧
黎歌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感激涕零来形容。
大少爷那个人他知道,就是个城府极深的笑面虎。大师兄敢在他面前使手段救他于水火就算了,现在还百般为他铺全后路。
果然大师兄多少还是在意他的!
或许看过今天那场处刑的人,都会以为黎歌越一定会恨亲手打伤了自己的即墨繁。
甚至最后也是即墨繁让黎歌越自己寻个了断的,神色冷淡得仿若陌生人一样。
但黎歌越在适应了心魔的影响,脑袋也可以正常思考之后,他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与众人眼中所谓的事实恰恰相反,今天是即墨繁救了他一命。
——因为当时即墨繁看似刺进他心脏的致命一剑,实际上悄悄偏移了半寸。
否则他栽下悬崖以后,绝对没有机会再去寻那魔修机缘。
即墨繁眼看着黎歌越在自己面前隐去身形,化作一缕黑色的气息,飘飘摇摇出了院子。
他叹了口气,挥剑就地画了个阵法,在黎府范围内短暂地模糊了众人的感官。
“你这阵法效果有限啊。”
一身华服的青年忽而现身在半空,他踩着自己的佩剑,飘飘摇摇落了下来。
然后十分挑剔地拿着折扇扇了扇,“这地方到底多久没打扫了?亏那小子还在这里躲了那么久。”
即墨繁直接忽视了他没有营养的后半段话,“只要不是你这种化神路过,就不会被人发现端倪。”
他的阵法造诣有限,除此之外灵力等阶也是制约的一环。
能帮黎歌越的他都帮了,希望这小子不要辜负他的期望才好。
“霄翎教的大师兄有这么闲吗?”即墨繁转移了话题,“你来我们云沧剑宗这边,应该是为了除妖委托吧。任务已经完成了吗?”
黎锦初摇着折扇,漫不经心,“那个不急,还是你这边比较有意思。”
即墨繁听他这么说便忍不住皱眉。
什么叫不急?
除妖委托一般上报到宗门时,大部分就已经对当地凡人的生活形成了相当严重的影响。
倘若不尽快处理,谁也不知道那妖物还会伤害多少平民。
他会一张符纸叫来黎锦初,本来没打算让他陪着自己浪费这么多时间。
本来看完诛仙台的演出,他马上就能返程继续去做自己的事。
但现在黎锦初几乎在自己这里浪费了整整一天。
看着即墨繁的表情,黎锦初用头发丝想也猜得出他脑子里闪过的是什么。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凭什么就觉得,妖兽,就一定比人更该死呢?”
即墨繁表情微微凝滞。
“你什么意思?”他反问了一句。
黎锦初这会却故作高深的吊起了他的胃口,折扇一摇,遮了自己半张面孔,“要不要跟我去瞧瞧?”
“你请我看了场戏,我也得礼尚往来才好。”
黎锦初本来到云沧剑宗附近是租下了一间客栈在住的。
虽然当即墨繁看到屋里这一大堆明显不属于客栈的东西时,实在有些压不住自己抽动的嘴角。
在他所认识的人里,戚枫渔的房间可以算是最为富丽堂皇的。
但和黎锦初这间临时居所相比起来,可以说是超级无敌小巫见大巫。
明明黎歌越与他同样出身黎家,但日常的吃穿用度实在不在一个数量级。
怪不得那孩子对黎锦初这个大少爷的执念能有那么深重。
渴望成为那样的人,却又怨怼着那高高在上的人。
挺拧巴的,该打一顿好好教教。
黎锦初却在这间装饰精致的房间里神态自如,或者说他在这里更加如鱼得水了。
不得不说也的确同他身上这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衣裳更搭配些,让人觉得这种矜贵大少爷天生就该十指不沾阳春水。
而刚才就是这么个人,跟即墨繁一起蹲在阴风阵阵的云沧山后,吃了一只制作简陋全靠食材本身的鲜味支撑的烤鸡。
大概是大少爷偶尔也要吃点路边摊零食吧,即墨繁心想。
“先跟我说说,你这次的除妖委托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在桌旁坐下,喝了一口黎锦初给他斟的茶水。
嗯,这茶不错,比沈昀那里的好多了,甚至连水都是从竹叶上收集的,虽然他没喝出来是雪水还是露水。
“我是半月前收到这个委托的。”黎锦初放下茶杯,缓缓开口,“本来这任务不是由我负责,是原本负责的师妹解决不了,这才匀到我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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