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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次要抓的,是只狐狸精。”
即墨繁眉梢挑了一下。
话本里总把狐狸与狡猾奸诈画等号,多得是化形的狐狸妖兽跑到人间,而后和普通人谈些情情爱爱的凄美故事。
结局不甚相同,也许狐狸被爱感化留在了人界,也许凡人被坑骗到最后家破人亡。但总归都有一条一成不变。
狐狸,是擅长魅惑人心的生物。
“你刚才说‘师妹’解决不了。”即墨繁屈指戳了戳自己的下巴,“是只公的狐狸?”
对于追求长生的修士而言,繁衍后代并不是多么值得重视的需求,因而不管是在修仙界还是魔界,同性之间结成道侣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但妖兽即便修炼到能够化形成为人形精怪的地步,骨子里还是会以交配为追求,即便只是为了食人精气,他们基本也只会对异性感兴趣。
天赋的媚术也自然对异性的效果更强。
倘若是黎锦初那位师妹来,万一一个心志不坚定,说不准就不仅完不成任务,连自己一颗心都要搭进去。
但是黎锦初
即墨繁上下扫了扫眼前这位大少爷。
他觉得这人百分之一百不会对一只狐狸感兴趣。
甚至对大多数人类都不会感兴趣。
“是只公狐狸,不过,”黎锦初有意把尾音拖长了点,“也是只死狐狸。”
即墨繁这次确实被惊到了,“不仅是妖兽作祟,还是妖兽的凶魂?”
被那只狐狸精害死
这事解决起来定然简单不了,平常人类死亡也有会灵魂因执念而难以消散,不肯去地府投胎的。
但这类情况还有机会能交流,只要沟通明白需求,了结一桩执念,厉鬼自然也肯听话。
但妖兽不同,它们通常难以交流,听不懂人话。即便听得懂的那少数妖兽,价值观也与人类大不相同。
就比如妖兽不会受人类的道德观桎梏,在他们眼里杀父杀子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即墨繁从前也接到过类似的除妖委托,最后也没能真正把冤魂除去,只是画了个阵法把它封印了。
只要不让魂魄接触到生者继续伤人,他的力量就会渐渐淡化,到最后维持不住自己的形态,掉到地府里面去。
坏处是在厉鬼没有真正消散之前,都得时不常去检查一下封印是否牢固,会不会让他从其中逃出去。
“你表情看起来挺恐怖的。”黎锦初却从始至终都表情淡淡,端着茶水的手没有半点颤抖。
即墨繁眨了下眼。
也对,这是黎锦初的委托,万一出什么纰漏,会被责难的人是他。即便只是为了自己即将到手的首席之位,他也不会让自己手上的任务出现任何纰漏。
他在这着什么急呢。
即墨繁低头喝了口水。
没办法,前世虽然没有听说什么公狐狸鬼的事,但前世还没有他唐突一条传讯叫来黎锦初呢。
即墨繁生怕是自己做的这件多余的事害了旁人的因果。
那样的话罪过就太大了。
“你是不是都安排好了,只待收网而已?”即墨繁问他。
黎锦初指了指他面前的茶水,“好好坐着,喝完这杯茶,就有好戏给你看了。”
有家客栈隔壁,就是城中最为显赫的家族慕氏的宅邸。
这会从最靠里面老夫人住着的院落当中,忽然传出一阵凄厉的哀嚎。
“不好了!不好了!老爷!老夫人不好了!”
婢女的喊声大得几乎隔了几道墙的外街都能听得到,从此处经过的路人都忍不住驻足。
“慕府这是怎么了?”
“慕老夫人我要是没记错,早些年好像是从宫里下嫁过来的吧。”
“是嘞,当年还有个说法,讲那位早逝的慕老爷子的八字刚好能破那位贵人的什么死劫。”
“哎呦呦,要我说,这不跟换命似的吗?”
“就是,当年的慕大少多么优秀一个青年才俊,想嫁给他的姑娘能从慕府大门排到城门外去。”
“可惜了,天妒英才,不到三十就去了,留下一双儿女也不争气,百年就让慕府没落成如今这个样子。”
“我怎么觉得玄乎呢?慕少爷积德行善不说,他自己从小身子骨也好,先前城里举办那什么射箭大赛,他十八力的重弓说拉就拉,比那战场上的将军也不差。”
“当年好像是突然就身染恶疾,从发病到过世,不到七天而已。”
“我邻居家大嫂还说呢,他男人早年在慕府当差,见过那位大少爷的死状。哎呦喂浑身溃烂,跟被什么东西啃了一样。”
即墨繁把临街的这扇窗户给关上了。
“当年的慕老爷子就是被那只狐狸精害死的。”黎锦初靠着窗户,在窗外的人声完全被隔绝后才收回视线,“只不过当初的慕府无人上报,就这么瞒了几十年。”
即墨繁颔首。
“那只公狐狸,原本是和宫里那位贵人,曾经的昭宁公主有过一段情缘。”黎锦初接着说,“这事我也是去了人皇那边才查出来的,公狐狸的尸骨就被压在皇都边上的一座寺庙底下。”
“昭宁确实有一桩死劫,也确实能由死去的慕老爷子化解,但世间因果有定数,昭宁要活,慕老爷就一定会死。
“昭宁不愿心上人为自己惨死,所以在遇到那只狐狸时便假意心动,骗走了他的心头血为自己解开劫数。
“事成之后却翻脸不认人,不仅趁它虚弱杀了他,还将他的魂魄镇压在了寺内,以保佑她往后余生顺遂无忧。”
“那也不是他滥杀无辜的借口。”即墨繁眸光微闪。
“你说得对,他被镇压期间害的整座寺庙的和尚都陆续死于非命,更是借着心头血的牵引来到昭宁身边,杀了她不惜害命保下的心上人,又用自己的怨气压着慕府日日没落下去。”
“狐狸确实该死,但该死的不止他一个,况且他也已经死过一回了。凡人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死者为大不是吗。”黎锦初从桌边站起了身,“走了,高潮演完了,该去让演员谢幕了。”
慕府此时一片混乱。
婢女本来是正常的在午后想去问问老夫人下午的茶点想吃点什么,结果一进屋就闻见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先是被地上一团白骨吓得差点跌一跤,往里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疯疯癫癫喊着出事了。
如今的慕府话事人正是昭宁公主的独子,他正对眼前的景象不知所措之时,便听前院来报,说有自称是霄翎教的仙人来到慕府拜访。
与寻常百姓不同,慕府因着昭宁公主的关系,对修仙界了解得更多一点。
慕老爷自然知道霄翎教是什么样的人物,而等他来到前院见到穿著华贵的黎锦初时更是连连作揖,口呼仙人。
“妖孽!是妖孽作祟啊!”恭维了一通,他又把今日府中发生的怪事一一讲了一番。
黎锦初向来对人都是一副温和模样,他一点没介意慕老爷的失态,心平气和地请他带自己去看看。
至于跟在黎锦初身旁的即墨繁,则被慕老爷无视了个彻底。
一来即墨繁没主动说话,二来他的打扮和黎锦初相差太多,不认识的很大概率会把他当做黎锦初的杂役。
即墨繁倒也乐得清闲,反正这次本来就不是他的任务,于是也安安静静跟在后面,一路走进了慕府的内院。
路上所有仆役的神情都相当惶恐。
尤其是老夫人的贴身婢女,老嬷嬷直接被寝室里的景象吓疯了,这会只能被捆在凳子上塞住嘴巴,才不至于到处乱跑乱叫。
那间屋子里则还没有人进去动过。
我现在不愿意
一进门就是一团骨头,即墨繁打眼一看就辨得出,这是狐狸的骨头,而且看白骨的状态,死了应当有几十年了,倒是跟黎锦初的故事对应的上。
门里的血腥味因为大门一直敞着而散了不少,只是存在感仍然不可忽视。
血水从内室的床榻上一路延伸,顺着地面大理石的砖缝蜿蜒出去了老远。
黎锦初走上前,挥手一道灵力飞出,拉起了沾满血污的床帏。
被子里盖着一具血肉模糊的人形物体。
饶是见惯了血腥的即墨繁,这会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人的皮肤已经被完全扒掉了,跟个围脖一样绕在她的脖子上。
红肉直接暴露在空气里,嘴巴张得很大,配上只剩肌肉组织而暴突出来的眼球,恐怖程度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
难怪一眼就吓疯了一个老嬷嬷。
“天作孽,犹可恕。”黎锦初念叨了一声。
即墨繁也注意到了,这间屋子角落的衣柜门微微敞开,里面挂着一条毛色鲜亮的毛皮围脖。
自作孽,不可活。
长剑自黎锦初腰间的银白色剑鞘中歘一声飞出,直直刺向了外间地面上那堆狐狸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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