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十二年前。

    也是对前世今生的他来说都印象最为深刻的一年

    就是他被沈昀捡到，顺势加入云沧剑宗的那年。

    会是个巧合吗？

    这事太过荒谬，即墨繁不敢往哪个方向去联想。但十二年前这个时间节点对他来说实在是很敏感，前后发生的任何事对他都十分重要。

    本来他对自己的身世还没有那么迫切的求知欲，毕竟没有亲人他也活到二十岁了，而且也有能力保证自己日后不会过得很苦。

    但戚圆那个小老头一句“天机不可泄露”，硬生生把他逆反心理都激出来了。

    修士最擅长的就是逆天而行。

    但是魔尊？他的身世会和魔尊扯上关系？

    要是真的

    心绪很乱，但即墨繁却不自觉向上几不可闻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趁戚枫渔和黎歌越两个人闹出来的事端来一趟魔界，这事可真是办得太对了。

    

    “喂！”

    大概是即墨繁发呆的时间有点久，羲和很不快地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十二年前，你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有点巧合，我那年也发生过一件大事。”即墨繁眨了一下眼，眸底的情绪就被他隐藏了起来，徒留表面的风平浪静。

    “不过跟你们魔尊应该没关系，我那时就是一个凡人小孩。”

    虽然暂时没从羲和身上察觉到恶意，但即墨繁习惯了独立解决问题。

    再加上他们本来也没有很熟，羲和不知缘由能轻易对他吐露自己的身世，但即墨繁却不愿说得太多。

    没好处。

    羲和很轻松就接受了他给的这个理由，他视线上上下下打量了即墨繁两圈，“我看也是。不过你这么个小孩，居然敢只身一人闯到魔宫里面。”

    “真不知道是该说你初生牛犊，还是少不更事。”

    即墨繁没回应。

    怎么评价他都好，即墨繁从来都是惜命但不怕死的人。

    如果真轮到什么深陷绝境，但自断一臂就能搏一线生机的情形，即墨繁绝对是毫不犹豫挥刀砍向自己的那个。

    类似的抉择他曾做过无数次。

    不论早晚，魔界他是一定要走一趟的，不然也算他白白重活一世了。

    当年仙魔大战之后，凡人的大部分生活区域都被划归为修仙界管理，前世最初因魔修挑衅而陷入战火的区域，也大多是凡人的城镇。

    于修士而言，他们手无缚鸡之力。想改变他们的命运，决不能寄希望于他们自己能崛起些什么。

    那不公平。

    天道给予了每个人不同的出身，就是要人人各司其职。不然大家都长得一模一样好了，为何要生出这大千世界。

    “就当我吃饱了撑的吧。”他最后含糊了一句。

    羲和却忽然莫名其妙看着他哼笑两声。

    接收到即墨繁疑惑的眼神，他却不仅没停，甚至又笑了两声，“没什么，就是觉得，可能我莫名其妙乐意听你说话的理由，就是因为你性格里有一部分跟尊上挺像的吧。”

    即墨繁皱着眉消化了一下他这句话，“你们魔尊也天天吃饱了撑的？”

    这什么孝子徒孙，说得出这样的混账话。

    他对沈昀都没这么骂过，最多是含沙射影一下。

    应该没有吧？

    羲和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听见这么句话，直接被他噎得咳嗽了。

    即墨繁挺嫌弃地离远了点。

    别把唾沫喷到他身上。

    这什么野孩子，魔尊到底是怎么养的，咳嗽都不知道避着人。

    “对了，你上次在生辰会时，不是还从眷属的魔修手上收了一只母鸡吗？”即墨繁转移了话题，“我这两天怎么都没在魔宫里看见。”

    “你给炖了吗？”

    羲和艰难地缓了口气，堂堂化神期强者竟差点被一口唾沫呛死。

    “没有，我还没那么贪吃，吃上古异兽。”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即墨繁疑惑的目光投了过来，“什么？”

    上古异兽？当时他在那位最特别碎的鸡大哥手里看到的大母鸡，怎么看也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家养母鸡而已啊。

    羲和见他这副表情，眼神里立马洋溢上了明显的优越感，“不懂了吧你？毛头小子，要学的东西还多得是呢。”

    即墨繁：

    “还请羲和先生赐教。”他叹了口气。

    不知道谁才是毛头小子。

    羲和上来又要拎着他就走，但被即墨繁一个矮身躲过去了。

    收到他带着不解的眼神，即墨繁抬手唤出了拥雪剑。

    “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御剑。”他说。

    羲和悻悻地收回了手。

    “跟我乐意管你的闲事似的。”他嘀嘀咕咕地转头往外走。

    出了门也连头都没回一下，特别快地唤出自己的剑来，踩上去咻一下飞走了，根本不管背后即墨繁会不会跟不上自己的速度。

    即墨繁闭了一下眼。

    即墨繁深吸了一口气。

    魔修不能来硬的，他们本就是情绪化的性格，顺毛哄才能事半功倍。

    他御起飞剑，顺着羲和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羲和一个人在魔宫的后门处停了下来。

    回头望了望自己的来处，什么都没瞅见，他不由得觉得有些心虚。

    那个小正道会不会真的没跟上

    这样算不算他以大欺小啊

    不对，尊上以前是怎么教的来着？不管是以大欺小还是恃强凌弱，能打赢的拳头就是好拳头。

    打不赢的话即便占据道德制高点，也没有半点用处。

    受的伤都疼在自己身上。

    这么想着，刚才心底莫名其妙涌上来的那一点点愧疚又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恰逢此时，他望向的地方也出现了一线蓝光。

    即墨繁的身影从屋檐与屋檐组成的天空一角里现身，他踩着拥雪剑轻巧一翻，从半空中稳稳落地。

    你怎么这么矫情

    “来这干什么？”即墨繁问。

    这次轮到羲和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怎么跟上来的？”他语尾都疑惑到飘起来了。

    刚才他随着心情一通乱飞，自己都不确定自己的速度有多快。即墨繁没跟丢就算了，居然落后没多久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这小正道真是元婴修为吗？该不会跟他之前一样，也是拿了什么法器伪装吧？

    “所以你承认刚才是故意想甩掉我？”即墨繁不紧不慢地反问他。

    看着羲和闭嘴，他耸了一下肩，“那就别废话了，这里到底有什么？”

    其实即墨繁刚才压根没有看到羲和是往哪边走的。

    但他对整个主城的地形了如指掌。

    在生辰会之前，他曾走过主城的每一条巷道；进了魔宫之后，这里面错综的回廊他也一一记下。

    脑海自动形成了地形图之后，不和谐之处就显现出来了。

    魔宫的后方，还应该有一块他未曾探索过的区域存在。

    本来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过来看看，反正真找错了也不能赖他，是羲和故意给自己使绊子。

    没想到就这么巧，撞了个正着。

    即墨繁没有解释，毕竟从羲和的眼神也看得出，他已经隐约对他的实力产生疑虑了。

    让对方按照这个方向这么误会没什么坏处，起码在有所行动时心中多少会产生忌惮。

    他不打算纠正。

    羲和再度上下打量了即墨繁一番，最后还是收回了视线，抬手向了那扇小小的后门。

    与魔宫金碧辉煌的大门不同，靠北的这扇小门做得十分简陋。

    但即墨繁前次溜达过来的时候就隐约注意到，这扇门上的防御强度甚至比正门更强。

    上面阴阳雕刻的符文每一处都流动着充裕的魔气，别说硬闯，就算是伸只手过去，不含恶意的探寻也会让人重伤。

    羲和将那些防御阵法一一解开，小门随即在二人面前缓缓开启。

    令人心惊的兽吼赫然从渐渐扩大的门缝中冲出，一股子属于兽类的气息也从其中扑面而来。

    即墨繁忍不住抬手以袖掩面，他染在衣服上的熏香勉强能压制一点点这令人不快的气味。

    “你怎么这么矫情。”可能是习惯了这股味道，羲和不仅没什么反应，甚至还颇为嫌弃地瞥了一眼即墨繁。

    “你怎么这么埋汰。”即墨繁掩着半张脸，只剩下带着浅浅不适的眉眼。

    羲和哼了一声，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即墨繁进了内部之后，便发现这地方与从外面观察的样子不甚相同。

    和之前在沉霭秘境中遇到的那座明显是被倒置摆放的玲珑塔类似，这里也是呈现层层面积递减状态建造的设施。

    从第一层往下望，一圈圈的围栏细数竟有足足十八层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