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羲和修为才化神。

    要知道同为化神的沈昀，作为云沧剑宗资历最浅的长老，他年纪不过五十多。

    结果羲和的年纪直接在沈昀的基础上翻了两倍？

    魔界是没有魔尊看得顺眼的魔修了吗？

    还是这人实际上是魔尊不知道从哪里薅出来的私生子？

    毕竟从前魔宫里需求炉鼎的传言可一刻都没停过。

    不过比起这些尚可以用“魔尊一时兴起”这样简单的理由解释的违和之处，即墨繁最想问的果然还是

    “你对我未免也有点太言听计从了。”他实在没忍住，还是问了这个问题，“我问，你就毫不犹豫的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给你下蛊了呢。”

    就连真被他中了蛊的黎歌越都没有这么乖，时不常还得疼一下才长记性。

    羲和又凭什么？

    面对即墨繁的提问，他甚至毫无保留地连自己的身世都讲了出来。

    魔尊是不是把他养得太不谙世事了？

    可他若真的敢这么轻信于人，又怎么能在十多年间把那些魔将哄得团团转呢？

    这不合理。

    被他问了这话，羲和自己倒露出一副迷茫神色，眼神放空愣愣地看了他两秒。

    “你这么说还真是”他眨了眨眼，“我干嘛什么都听你的？”

    真是奇怪，刚才这个小正道拿自己的安危乃至于整个魔界的平静做威胁时他妥协就算了，现在明明只是一句平平淡淡的问话，他干嘛说得这么干脆？

    有一瞬间他都觉得哪怕即墨繁问的是他亵裤是什么颜色他也不是不能告诉他。

    想到这里就觉得一股无名火在胸中烧得厉害。

    什么情况？他对尊上明明都没有这种心情。

    尊上那可是对他既有救命之恩，又有再造之情的人。

    他到底凭什么对这个素不相识的小正道如此殷勤？

    即墨繁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小傻子一个，什么都指望不上。

    “把锁仙链给我松开。”他说。

    羲和马上面露出警惕的样子，“你又想干什么？”

    “我劝你安分一点，就算我没有尊上那么强的实力，化神期的威压也能压死你。”

    即墨繁只觉得跟他废话真累，“我为什么要想不开跟你硬碰硬？”

    “松开，我替你检查一下身体。你现在这种状态，我怀疑很有可能是被人下了蛊。”

    全都没跟你提起过吗

    没有任何前情铺垫，下意识就会信任对方，这些都是即墨繁在接触钟情蛊之后，从黎歌越身上观察得来的。

    钟情蛊最好用的方式其实最好是当被种蛊人不知情的时候偷偷放到他身上。

    这样对方就会以为自己的一切反应都来自自身的情感反馈，操控起来相对灵活。

    当面种蛊虽说也能产生类似的结果，不过副作用是有概率让对象在接受蛊虫后的一段时间遗忘自己被植入蛊虫时的痛苦，乃至于连带着同时忘记当时的一整段记忆。

    不过即墨繁并没有专门修习过蛊术一道，他不清楚是不是不同的蛊虫都会有类似的遗忘作用。

    检查一下从不会出错。

    蛊术同在仙魔两界的夹缝中艰难生存的南疆这块土地一样，属性同样混沌不明，很难将其确切地分入正道或是魔道之中。

    可澄澈的灵力总比混沌的魔气更便于检查出蛊虫的存在。

    “怎么可能呢？”羲和直接摆手，完全不信即墨繁口中的可能性，“我在魔宫里生活了那么久，在尊上身边也待了那么久，要是我的身上有问题，尊上怎么可能没发现呢？”

    即墨繁张了张嘴，竟一时半刻没想出来说些什么。

    羲和的语气里满是对魔尊的崇拜之情，让人感觉说一个反对的字眼都好像玷污了他澄澈的信仰一般。

    “那你在怕什么？”思来想去，即墨繁觉得好像还是激将法比较简单直白。

    “我是觉得你脑子里又在打什么歪主意！”羲和当即被他点了火，“你们这些正道嘴里的话都是骗人的鬼，一个笔画都不能信。”

    即墨繁觉得自己真的很难得收到这么恶毒的评价。

    印象里上次他用类似的形容还是评价戚枫渔

    “你心虚了，才靠往我身上泼脏水给自己和你们魔尊狡辩。”心情不是很美丽，即墨繁面上却不显，还是面无表情地据理力争。

    实则每一个字都在拱火。

    腰上忽然一痛。

    下一秒周身重新流动起的灵力就快速抚平了这一星半点足以忽略不计的不适。

    羲和伸手过来抽他身上锁仙链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又勒了他一下，跟用肉身硬抗下化神期魔修的一鞭子差不多。

    即墨繁对这小子的记仇程度有点无语，不过还是没说什么，自己动了点灵力把那点伤给抚平了。

    羲和感觉到即墨繁身上的灵力动向，捏着手中锁仙链，眼底快速闪过一点点愧疚。

    但只有一点点，他更多还是觉得这人活该。

    都待在敌人大本营里了，还不知收敛一个劲挑衅。

    没被直接打死都要算他是个好心的魔修。

    羲和心里这点小九九还没完全散去，忽然感觉到自己周围环过来了一阵温度有些低的冷空气。

    回过神来感应了一下才发觉，原来这是属于即墨繁的冰属性灵力。

    和即墨繁对魔气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居然意外类似，羲和在碰到这些灵力的同时，也凭空生出了想要马上转头离开此地的冲动。

    很奇怪，他以前也见过其他正道，但从未产生这么激烈的反应。

    难不成是因为他从前没有遇到过冰灵根的正道？

    想到这里，羲和倒觉得释然了些许。

    嗯，这就正常了，毕竟他一到冬天也是很怕冷的，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就算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点一屋子炭火也是不够的。

    正琢磨着从前往事，羲和猝不及防感觉到自己的周身一暖。

    即墨繁收回了自己的灵力，皱眉垂着头沉默不语。

    “怎么样，什么都没查出来吧？”羲和看他这副表情自动脑补了他吃瘪的内心活动，扬着下巴挺得意地往他的方向走近了两步。

    “还敢对我们尊上的实力发出质疑吗？连他年纪零头都比不上的小正道？”

    “确实不是蛊虫。”即墨繁其实对这一结果并不算意外。

    会失去记忆有很多种理由，譬如他也不怎么记得自己被沈昀捡回来之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了，只能偶尔在刻意回想时记起几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片段。

    这件事他曾经到医峰求问过，长老告诉他这是人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当时医峰长老还给他举例，说宗门也有其他弟子身上发生过类似情况，大多是在历练或是外出执行委托时遇到了什么大劫难。

    回了宗门后接受完治疗，醒来时再询问他事发经过，他们的回忆就会变得很迟钝。

    对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件大事印象模糊，并且随着时间推移，伤愈之后甚至有概率彻底忘记和受伤相关的一切。

    “你从前是不是经历过什么很大的劫难？受过很重的伤？”即墨繁问他。

    其实追究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一定有意义，但即墨繁就是很想问下去。

    很奇怪的冲动，一般情况下他都是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的，可不知为何这次失败了。

    回过神时，话已经出口，于是也只能将错就错而已。

    “有过有过吧？”和医峰长老同即墨繁形容的状态很像，羲和眼神放空，陷入回忆也很艰难才能捕捉到只言片语。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心口，不过最后也还是摇了摇头，“很久以前的事了，不仅我忘得差不多，连疤痕都快消失了。”

    即墨繁眸光闪了一下，这次他垂下眸子没有继续追问。

    羲和身上有许多奇怪之处不假，但对目前的情势来说不重要，首先要解决的还是魔尊萧妄言的问题。

    而且关于他自己还有很多疑问没有解开呢，怎么也轮不到先处理羲和。

    “魔尊消失以前，他具体是怎么交代你的？”深吸了一口气，他转换话题回到了正轨。

    “他会去哪、要做什么、去多长时间，一应问题全都没跟你提起过吗？”

    羲和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

    即墨繁都快以为自己前段时间见到的那个不是懒洋洋吃浆果就是吊儿郎当让所有人不高兴的魔尊是幻觉了。

    那真是羲和这么块木头能演出来的性格吗？

    谁才是毛头小子

    即墨繁只能叹了口气，“他具体是在什么时间节点消失的？”

    羲和想了一会，似乎脑子不太够用，掰着手指头开始一个一个数，“魔历换算你们的仙历”

    他念了个数字出来。

    即墨繁听得眉心狠狠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