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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一群云沧剑宗弟子没有注意到行走无声的即墨繁,只有站在黑衣散修旁边的霄翎教弟子同他打了个招呼。
寒暄两句,他看向黑衣的散修,“我们以前见过吗?”
黑衣散修看了他一会,蓦地干笑了一声,声线听起来好似砂纸一般,呕哑嘲哳。
“即墨仙长这搭讪水平有待提高。”他说。
即墨繁皱了一下眉,“我认真的。”
前世今生两代记忆,即墨繁都不记得自己招惹过这样一个人。
但这人却打一开始就对自己的态度莫名其妙的,话刚说上一句就阴阳怪气,如果不是先前有过积怨,即墨繁觉得难以解释他为何会是这样一番腔调。
可这散修却阴阳怪气完了便不搭他的话了,把脑袋转到一边去,很刻意地看着那边正在接受治疗的云沧剑宗弟子。
即墨繁:
有什么话就当面说开,有什么仇当面就报下来,这般拒绝沟通算怎么回事?
烦死这些话不肯说全的谜语人了!
即墨繁难得使出耍赖的法子,仗着在选手休息区不能起冲突,他干脆挪挪步子站到了对方眼前,挡住了他看向那云沧剑宗弟子的视线。
结果这人居然为了不跟他对视,又把视线转向了另外一边。
即便那边什么都没有,他歪着头很不舒服地发呆也不打算好好理人。
即墨繁耐心被他消耗得所剩无几,甚至有一瞬间想掀了他的面具看看他究竟长着一张什么样的面容。
不过想想也没那个必要,他盯了对方一会,低头叹了口气,抬脚一副打算离开的样子。
“仙长就这么走了?”结果那人看他要离开,又巴巴地自己出声来。
“阁下既不愿同我交流,我便不自讨没趣了。”即墨繁脚步微顿,侧头回来,“我不愿意勉强旁人做自己不愿做的事。”
看他真打算走掉,头都不再回,黑衣散修当即都顾不上自己正在被看顾,还要等着裁判的最终裁定,直接追了过来。
旁边的霄翎教弟子看了他们一眼,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罢了,反正他要是跑太远拿不到自己的裁定结果,那没法继续参赛的人是他,利益受到损害的也是他。
反正自己是通知到位了。
那边是最近闹出来不少大小事的即墨繁,他还是不要上去惹人烦了。
即墨繁没走出太远,肩头就被人搭住了。
“你从前在云沧剑宗时,待人可不是这番态度。”闷在面具后的声音如是说。
“我早已不是云沧剑宗弟子了。”即墨繁指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朝暝殿弟子服,末了又抛回去一个问题,“阁下果真同我认识?”
黑衣散修收回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得见,不过如此。”
即墨繁抬脚又打算走。
“喂喂喂,玩笑都开不起一点吗?”黑衣散修忙追了过来,又挡在他面前。
“我不与丑八怪说废话。”即墨繁说。
这人嘴里就不像吐得出象牙的样子,他懒得在这里浪费时间。
黑衣散修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面具,回过神来又是猛一甩手,“我不是丑八怪!”
即墨繁不置可否。
本来他猜着这人会不会是因着某些意外而损伤了身体,毕竟他声音怪得如此突出,不像是正常腔调,倒像是被火折子捅过嗓子眼。
但虽说面具遮了长相,他连手都用绷带缠住半点没露出来,脖颈却遗落了一星半点。
领子不够高,于是下颌处光洁白皙的皮肤便推翻了即墨繁先前的想法。
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一是他的身份有问题,因此必须遮掩容貌,以免仇家上门。
二是他不想用自己的本来面目叱咤江湖,以此隐藏身份。
但说实话即墨繁都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这人莫名其妙在擂台上盯着自己看是为了什么。
这么想着,即墨繁也把话问了出来。黑衣散修沉默片刻,给了他一个更莫名其妙的答案。
“因为你好看。”他说。
阴暗中带着点怀念
“啊?”即墨繁差点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他感觉眼前这人在一本正经调戏自己。
虽然在五行属性中向来是水灵根修士最难出头,很多人都在天赋被发现以后便被明里暗里强取豪夺做了炉鼎。
但这是问道大会,受到保护并有机会出现在这里的水灵根修士也不少,朝暝殿这次就来了两个,那边云沧剑宗还有一个林居安,样貌自然也是个顶个的出众。
真想耍流氓看美人,也不用把视线放在他身上吧。
“我叫南薰。”黑衣散修又说。
即墨繁仔细搜索了一下自己脑海中的全部记忆储备,别说南薰这个名字,就是连姓南的人他都一个也不认识。
南薰似乎也不意外即墨繁是这样一副迷茫的眼神,自顾自就继续往下说,“仙长从前救过我一命。”
即墨繁是真不记得。
他记性向来好,云沧剑宗每一个杂役的名字都如数家珍。
但他实在记不清自己都救过什么人。
反正顺手的事,救了就救了。
会记得葛根也是因为当时那孩子忒缠人了,这么多年即墨繁捞了不知道多少命,会对他高呼神明的就葛根一个。
“那你干嘛用那种神态瞪我?”即墨繁问。
这才是他大老远跑过来询问的原因。
“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对他下这么重的手。”南薰的视线滑向了那个被医修围绕的帐篷。
“旁人如何,与我无干。”即墨繁说。
南薰看他的视线似有讶异,“是吗?我了解的即墨仙长不是最爱管闲事了吗?”
“阁下的消息太过滞后了。”即墨繁垂眸拨了一下自己腰上的丝绦。
重生到现在半年多,他已经转性许久了。
“挺好。”南薰哼笑一声,“那群人不配。”
“等会,我什么时候瞪过你?”话说到此,他又忽然想起什么。
即墨繁被他问得都几乎以为自己刚才是看走眼了。
南薰摸了摸自己的面具,语调也带着游疑,“好吧,兴许是我习惯了”
他语焉不详,即墨繁也没有深究的意思。方才本来是以为这人将对自己不利,这才特意跑来问话一趟。
现在确认他只对云沧剑宗有仇,对自己顶多是阴暗中带着点怀念,即墨繁也就不打算同他浪费时间了。
接下来还有比赛进程,前些日子拿到的阵法手稿他还没有彻底参透,还想抓紧时间再看两眼呢。
“即墨仙长。”南薰却忽然在背后叫住了他,“你提防些。”
“有人想要你的命。”
即墨繁脚步微顿,皱了皱眉,“我当然知道,这么多年想杀我的人不计其数。”
有些因为他的出彩而动了其他人的利益,有些则是单纯对他的嫉妒之心,不往远了说,光这个问道大会赛场上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他原地暴毙的。
这提醒还不如没有。
“不是,这个人不一样”南薰一副想说却又说不出来的样子,急得甚至在原地团团转起来。
即墨繁歪头盯着纠结的他看了一会。
“太上尊者?”
这话他没有出声,只做了个口型。
此处虽说远离人群,但毕竟不是僻静之所,难保不会被人听到。
南薰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瞪得滴溜溜圆。
“你怎么你知道?”他语调忽高忽低,透着满满当当的不可置信。
即墨繁眼神微黯。
短短两日间,便已经出现三波人提醒他了。
怎么回事?前世的问道大会明明结束得很平常,没有任何意外出现。
要说变数,那大概只有并未因伤病而爆冷门的他,以及不请自来的魔尊萧妄言。
究竟是对他的提醒
还是意在其他目的的阴谋?
即墨繁从不妄自菲薄,哪怕他的年纪阅历都和太上尊者相去甚远,但他也不认为自己于对方而言就全无威胁与价值。
至少他能让魔尊听自己的话。
让他相信这些提醒能有什么好处?
他会对太上尊者起戒备,乃至于会试图先下手为强,想办法排除这份威胁
不对,说不通,这样没有既得利益者。
太上尊者实力超群,远在修仙界大部分修士之上。这千年来陆续有人迈入大乘期的境界,但能往上爬的基本都选择飞升了,在此方世界,太上尊者就是正道修士中绝对的巅峰。
他的存在说起来举足轻重,是修仙界的一枚定海神针;说来轻盈却也轻盈,他常年都在霄翎教的洞府当中闭关,只要不出大乱子就不问世事。
即墨繁最开始甚至只在市井间流传的丹青画像中见过他,比魔尊之于魔界要没存在感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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