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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繁放下了手。
这盘棋根本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白子孱弱,黑子根本没有将对方当做对手,而是如同圈养的鸟雀一样,当个玩意解闷。
破局?
那就破吧。
既然不好好吃饭,那就大家都别吃。
瞿烬这次才是真没忍住笑意。
肩膀一抖一抖,落在上头的花瓣都顺着衣裳布料滑了下去,他低头单手掩面,特别没形象的发出漏气一样的声音。
这样的失态没有持续太久,即墨繁总感觉霄翎教这个宗门好像和黎锦初这个人的调性像得很,人人都擅长为自己编制一张假面。
不怪许靖文明明家世与天赋都不输黎锦初,却没能坐上那首席之位了。
风水不合。
“你这小儿,当真狂妄。”其实应该是长辈责骂晚辈的话言,但瞿烬说时却是带着笑的。
只不过那笑意令即墨繁不太舒服。
他不委屈自己,觉得不舒服就远离,很干脆地退到了凉亭外,仰头看了一眼天色。
“尊者,时候不早了,晚辈还要回去准备明日的比赛。”他寻了个合理合情的由头。
“躲那么远作甚?本尊又不吃小孩。”瞿烬抬手冲他招了招,神态还是那副世外高人的柔和模样。
即墨繁却不愿过去。
这些老怪物一个两个都什么毛病?魔尊对他奇奇怪怪就算了,本来一开始就是当玩意儿才造出来的东西。
瞿烬的态度转变却十分突兀,而且即墨繁要是没记错,他先前在问道大会的会场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都没有用过“本尊”作为自称。
突然在自己面前改口,要说不是为了用太上尊者的身份压人,他一根毛都不会信的。
可饶是如此,哪怕是身份与实力在对方面前都没有半点抗争的资本,即墨繁还是站在原地,丝毫不为所动。
“尊者,我一不是霄翎教弟子,二没有为逾矩之行,您没有理由将我拘在这里。”他说。
瞿烬似乎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梢,“本尊何时拘禁你自由了?”
即墨繁垂下眸子,踢起脚下的一颗棋子。
小石头飞远了几寸,但马上又违背物理定律地咕噜了回来。
“棋子落地并非杂乱无章,就连落花都不是风的杰作。”即墨繁随手接了一片花瓣,“尊者对阵法的造诣非凡。”
落花、棋子,这些看似普通的东西,就在即墨繁方才掀翻棋局的瞬间,便落地编制出了一个阵法。
他现在最远也就退到凉亭外三步,不然以他的性格,肯定会直接告辞离开的。
“看出来了,那还站在那做什么?为何不靠近些。”瞿烬面上笑意又加深了些。
那令即墨繁感觉十分不适的气息也变得更重了些。
不适到连体内的灵气都在叫嚣着反抗与逃离,腰间拥雪剑发出细细的剑鸣。
他甚至非常失控地对自己的佩剑都生出了些许名为不耐烦的情绪。
齿关压迫舌尖,痛感逼得清醒回鸾。
这不是他的情绪,而是脚下阵法放大了他的情绪。
“别咬,多疼啊。”
意识清醒的瞬间,即墨繁就感觉到自己的下巴搭上了他人的温度,骨骼被钳制,视线也一起被迫抬升,他被压着以仰视的视角看向瞿烬。
这人不知何时已经从凉亭里起了身,行至他面前如此近的距离。
玄黑外袍衣摆轻扬,像什么动物的翅膀一样,飘过来时好似要把他圈在怀里,压迫感铺天盖地。
口腔里血腥味蔓延,痛感逼得即墨繁松了口,唇齿之间沾了血,又被带着薄茧的指腹碾过。
“铮!”
再忍耐不了半分,拥雪剑先一步带着寒光飞出,照着要把那根手指砍断的架势狠狠劈下。
瞿烬松了手。
即墨繁当即一个旋身远离,站到了阵法范围内他所能去的最远距离。
阵法激化了他的情绪,以至于幅度不大的动作就轻易让他的气息变得不甚稳当。嘴角残留的触感令人汗毛倒竖,他抬手狠狠蹭了一下。
“太上尊者竟也有如此轻浮的时候。”
瞿烬站在那里没动,沾染血迹的指尖并在一起捻了捻。这动作看着就令人不快,仿佛在回忆先前的触感一般。
即墨繁现在的情绪很不妙,他甚至有把刚刚被碰到的皮肤全撕下来的心。
清心咒默念于心,这才压下去一星半点。
面前的人处在大乘后期许久,以即墨繁当下的实力,两个顶上来也无济于事。
他没想到这人会如此轻易的就对自己发难。
毕竟他对外的形象一直是清逸出尘的世外高人,没理由对一个第一次见到的小辈起异样的心思。
但真正面对面过,即墨繁只觉得眼前人行事恐怕并不遵循什么劳什子理由。
他像刚才那局棋里的黑子一般,勾着白棋不是为了赢什么,纯粹带着恶意罢了。
“面对你这么有意思的小辈,应该很多人都起过逗弄之心吧。”不知道是不是怕即墨繁鱼死网破,还是单纯暂时没兴趣乘胜追击,瞿烬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抬头对他露出和煦的笑。
到底是哪里有意思了?哪里不好他改还不行吗?
即墨繁深吸了一口气,“尊者特意唤我到近前,究竟有何贵干?”
来者不善,即墨繁眸光微闪,握着拥雪剑的手却松了松。
在瞿烬面前,这把剑和儿童玩具没有太大区别。倘若真起了你死我活的冲突,他能找出一线生机的路子就只有
带着一线天道之力的仙骨。
在剑鞘里还小声叫
“你前日一句话便叫魔尊偃旗息鼓,整场比赛都乖乖跟在你身边,本尊会好奇你有什么能耐,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瞿烬轻飘飘地说着,仿佛上一秒还同即墨繁剑拔弩张的人不是他一样。
“本来以为你是靠皮囊”他视线上下打量了即墨繁一番,“现在看来,你身上没有被魔气侵犯的痕迹,是本尊想岔了。”
“但你在魔界掀起那么大风波,还把魔尊都拐回了修仙界,实在让人不得不多想。”
即墨繁眯了眯眼睛。
太上尊者这又是什么意思?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要不是脸颊上的触感仍在,他都要以为方才的一番交锋是错觉了。
“并非是我包藏祸心。”即墨繁把拥雪剑收了起来,“尊者既然听说了魔界的事,便应当也了解我也只是被迫而为。”
拿着剑除了好看没啥用,还要占着一只手。
拥雪剑在剑鞘里还小声叫呢。
传言里把即墨繁描述得十分不堪,但各种“倒贴”、“欲擒故纵”的说法都只是坊间的胡诌。
只要在魔界有渠道,就能知道从一开始就是魔尊在无理取闹。
奇奇怪怪想弄个正道修士做魔后的人是他,以大乘期修为老老实实跟在即墨繁身后跑来修仙界的也是他,后来在问道大会赛场上当着众人的面对即墨繁言听计从的人还是他。
倘若说即墨繁背叛了修仙界,那倒不如说是魔尊背叛了自己的魔界。
“你作为云沧剑宗首席时,应当就了解到,修仙界与魔界边境最近屡屡产生摩擦。”瞿烬忽而话锋一转,“如今魔界更是因为魔尊的消失而形势混乱,在这种紧要关头,为了避免冲突进一步升级,本尊也不能放任你继续胡闹下去。”
前后两组人设实在太过割裂,即墨繁现在连猜瞿烬的想法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
“尊者,如今正值问道大会期间,”他说,“我作为讨论度很高的选手,倘若突然失去踪迹,恐怕对那么多人也不好交代。”
“那如果是魔尊出手了呢?”瞿烬说。
即墨繁暗道这人比黎锦初还麻烦。
魔尊对即墨繁有多在意,这段日子里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到。
谁会不自量力在魔尊身边对他的人动手动脚?
谁又有能力把这件听起来就荒谬的事情付诸行动?
没人会怀疑太上尊者的,或者说没人敢去怀疑,他对外的形象是一方面,更多原因还是没人打得过他。
毕竟怀疑了又能怎么样?他们能逼迫太上尊者把人交出来吗?
天方夜谭吗不是!
有能力做这件事的人只有魔尊,但魔尊面对普通人还可能放肆,对太上尊者要是还这么随意打杀,那是会引起修仙界群情激愤的。
他要么吃下这个哑巴亏,要么激化矛盾,那下一步就是仙魔大战了。
瞿烬和萧妄言认识了千年,他一定了解萧妄言,不是会为了小事而不顾及大局的形象。
不过即墨繁把这一连串事情联想下来,倒是觉得这人恐怕真正目的就是激怒萧妄言也说不定。
他始终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能令人一见倾心的能力。
即便是受欢迎如戚枫渔,那也是花了许多年的相处,才叫云沧剑宗众人都为他肝脑涂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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