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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钟情只存在于话本和见色起意里,可他又没有色。
瞿烬唯一对自己感兴趣的理由,就是他有需要通过自己才能达成的目的。
意在何为?昭然若揭。
他没有其他价值。
至少对于目前的瞿烬没有。
哪怕是基于幼稚的猜想,只是想给自己多年的老对头找点不痛快,他也有对即墨繁下手的理由。
当初利用魔尊给自己造势时倒是忘了这一点。
“这点小事,还不需要让他知道。”想透了其中关窍,即墨繁心中也多少有了底,深吸一口气便重新开口,“尊者,你强留不住我。”
瞿烬仿佛预料到什么似的,他突然抬了手,掌心灵力蓄积,在短时间内就汇聚出令人背心发寒的力量,瞬息之间便挨上了他的脖颈。
即墨繁的动作不比他慢上多少。
这是他第二次伸手剖自己的仙骨。
旧瘢痕还没完全消散,就又叠加在上面见了新的血。
这次没有用作威胁,即墨繁直接就伸手抓住了自己的仙骨。
人体脊骨共三十三节,其中仙缘都被封存于颈椎的最后一节中。
骨骼被抽离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媒介,而是直接传进了即墨繁脑海,疼痛来的劈天盖地,像是灵魂都被涤荡了一番的痛处爬遍了四肢百骸。
但他的手丝毫未曾颤抖。
聚集了一团天道之力的骨头在他手中瞬间变得纤尘不染,反而是即墨繁的掌心与衣袖满是猩红蜿蜒。
灵气转瞬间化作凝有实质的剑锋,仙骨做柄,握在即墨繁的手心。
瞿烬貌似也没想到即墨繁会突然做出如此决绝的行动。
但瞬息间的错愕之后,他眼底蔓上来的情绪却是满满当当的饶有兴味,他看着即墨繁手中的仙骨化剑,甚至无意识用舌尖顶了一下腮。
“我还从未跟你这样天赋的小子化成的剑对手过呢。”他说。
自称不知何时又换成了普普通通的“我”,而且那副腔调分明已经没把即墨繁当个人看了,瞿烬眼里只剩下他抽出仙骨化成的那柄剑。
即墨繁觉得很不舒服,哪怕萧妄言也总把他当个玩意看待,但也尊重他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想法。
瞿烬这里完全没有,他眼里即墨繁和被他用来布置阵法的棋子没什么两样。
即墨繁也没想到自己能拼到这种地步。
但对羲和时他可以抓着自己的仙骨同对方有商有量,对瞿烬则一点商量的余裕也没有,直接砍下去才是唯一出路。
灵力被消耗的速度前所未有。
即墨繁几乎明确感觉得到,和以往动作起来招式一模一样的剑招,所消耗的灵力却成指数倍增长。
才过了几招,灵台已经空了一半了。
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不是简单的越阶挑战,这几乎相当于让一个凡人徒手打碎几米厚的石头。
如果不是借着那点天道之力,他连用出这种招数的机会都没有。
效果更是立竿见影,即墨繁竟还真以元婴修为硬生生在瞿烬身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但不够。
被逼出来的而已
深可见骨,但也只是伤在四肢末端,没碰到要害,对瞿烬的行动影响更加有限。
即墨繁没法彻底攻破对方的防御,而且如果继续这样消耗下去,最多一炷香的时间,他就会半点灵力也用不出来了。
瞿烬明显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先前这几招甚至攻也不攻,只是一味退后防御,耗着即墨繁拖延时间。
到时若是真让他得逞,即墨繁就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了,甚至更会让被激怒的瞿烬下更恶劣的毒手。
得尽快想办法破局才是。
刀光剑影间花瓣飞散,有几片运气不佳刚好落到剑尖,瞬间便被散开的剑气一劈两半。
花的碎片被凝结成冰,啪嗒掉落在青石板路上。
“轰!”
凝着千钧重的仙骨化剑重重斩下,气势几乎毁天灭地。
满地花瓣被劲风卷起,如石子投入湖中掀起波涛万丈,卷着弯打着旋全被吹飞了出去。
可惜即墨繁速度快,瞿烬的反应更快。站在原地被劈碎的不过是一道残影,真正的本尊早已飞上了凉亭檐角。
脚尖轻点上头雕琢精致的神兽,他居高临下俯瞰着地上身形摇晃的即墨繁。
“结束了。”他说。
即墨繁握着仙骨的手指颤了一下。
那把由他灵力化作的长剑也不稳定的闪烁起来,在几息之后散做点点灵光。
他只能改撑拥雪剑做拐杖,但仍然压不住喉头血腥味,猛地呕出来一大口猩红。
“是,结束了。”他低声道。
“都到这种地步,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瞿烬微微弯了弯腰。
天色这会已经暗下来了,月亮爬上树梢,柔和的光洒下,瞿烬的身影逆着光,模糊的阴影投下来,遮在即墨繁周身,却因为月亮角度的变化而渐渐拢不住他的身形。
余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瞿烬还没来得及去捕捉那是什么东西,就听即墨繁这次明确地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种地步?尊者这话说的,仿佛我已山穷水尽一般。”他掀起眼皮,一双眼在晦暗中带着星子般的闪光。
即墨繁脚下被剑光划拉得凌乱的青石板地面,忽然投射出道道灵力的闪光。
瞿烬不由皱了一下眉。
阵法?可奇怪,他并没有察觉到这小子先前布置阵法时留下的媒介物啊。
视线顺着灵光,落点是半片被砍碎的花瓣,上头凝着的冰晶还没彻底融化,在灵气的滋润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啧,真狡猾,原来是用冰把灵力封在了花瓣里。这样在冰融化以前,就不会露出端倪了。
思绪转了几个弯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实际现实里却还没过一息的时间,即便想明白瞿烬也没有时间去阻碍阵法形成了。
灵光猛地大盛。
这次比方才即墨繁利用仙骨化剑引来的气势更烈,周遭的桃枝都被轰得片片破碎,飞沙走石之间,细碎的碎裂声传入耳畔。
声音在短时间内被放大,裂纹也蔓延遍了这座看不见的结界,如同在半空里构建了一个半圆形的蛛网,下一刻便轰然破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无形。
即墨繁在第一时间就扔了数张通讯符出去。
原本是为了防止瞿烬拦下其中几张,却不想后者始终没有任何动作,就站在高处那么静静俯瞰着他。
“胆子真不小啊。”他忽然笑了一声。
但即墨繁却没从这笑声里听出半点愉悦,反而藏匿着铺天盖地的恶意。
“不过都是被逼出来的而已。”即墨繁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还行,抽出仙骨对身体的伤害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小,他虽然用不了灵力,但身体动起来没什么问题。
瞿烬眸光沉沉地盯了他半晌。
而后忽然向庭院的另一边抬手招了招。
即墨繁视线随之一起看去,就见方才引着自己进门的小童这会又一次出现在了月洞门下。
他仿佛对周遭乱飞的草石视若无睹,目不斜视地顺着石板路一路走了过来。
“你这副模样,明日的问道大会应当也参加不了了吧?”瞿烬在他身上捏了个清洁咒,血污被清理了个干干净净,乍看起来还真是个健康人。
“让小瑾带你去治疗一下,你好好休息吧。”
即墨繁没说话,因为他真的很累。
方才会那么利落的抽出仙骨,原因倒也不仅仅是为了反抗。
瞿烬那反应明显是想限制住他的行动,而影响最大的就是接下来问道大会的赛程。
而如今他负了如此重的伤,明天的比赛肯定不用想,能撑着走上擂台就不错。
但他也别无选择。
抽了仙骨起码还有一部分自由,真受制于人了鬼知道他还有没有命活着走出来。
真正同瞿烬交过手,他也读出了这人的剑道。
许靖文的推断十有八九没错,瞿烬当真取过不少无辜之人的性命。
他的灵根杂糅了不少东西,那不是他自己的天赋,而是从旁人身上强取豪夺来的东西。
违背了个人意愿,因此同他的力量相互排斥,能发挥出来的部分不过三成。
但架不住数量庞大。
可他身上却没有笼罩死气。
明明夺取了旁人的未来,他的手却干干净净,不染半分血污。
唯一解释就是替他动手的另有其人。
即墨繁被身旁名叫小瑾的杂役搀着,眉眼低垂,晦暗中眸光闪了闪。
“你叫小瑾?”他问,“方便问一下,你跟着尊者多久了吗?”
“两年多了。”小瑾回得中规中矩,语调既不殷勤也不怠慢。
“太上尊者殿里只有你一个杂役?”即墨繁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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