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与我的道侣大典上他受惊不小，听说自那之后就愈发病重，已经到了难以下地的程度，最近才稍有些好转。”

    宁微生眉头紧皱，嘴角也往下撇着，“是这样没错可就在问道大会前夕，我们预备从宗门启程时，他忽然也不见了。”

    即墨繁眼底闪过暗色的光，“怪不得，我听说你跟着云沧剑宗的队伍一起来到问道大会现场，可这几天一直没看到你人。”

    “我在猜想少宗主会不会来找你。”宁微生说话时细细打量了一番即墨繁的表情，眼底闪过微妙的失望，“看来我想错了。”

    即墨繁歪了歪脑袋，“嗯？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即墨繁从前是管着戚枫渔不少事情，但那是因为身为云沧剑宗大师兄的缘故。

    虽然即墨繁花在戚枫渔身上的时间很多，可对戚枫渔而言，他和所有人的关系差不多都是这么好。

    倒也不是很难理解，毕竟其他人都有宗门事务要忙，有自己的修行要做。

    可戚枫渔身子不好，连带着修炼也跟不上同龄人，他身为少宗主，却只是一个挂着名头的闲职，实质上什么工作都没有。

    更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样拿着一把剑在演武场上一待就是一整天，而是有充足的时间去社交，这么一来自然让他成了整个云沧剑宗最受欢迎的人。

    可戚枫渔却始终和所有人都保持不远不近的关系，就连那次道侣大典，即墨繁在前世头一回听说时也被戚枫渔吓了一跳。

    因为他完全没料到戚枫渔居然会对自己抱有和旁人不同的想法。

    虽然最后结局证明这份不一样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一样。

    这一世消息初放给众人听时，还有不少人明里暗里跑来问即墨繁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如果是因为之前那次没能举行到最后一步的道侣大典”思绪转到这里，即墨繁抬头开口，“和情感没关系，当时我们会结成道侣，只是因为戚枫渔的伤势。”

    “如果能与我结合，就能最大程度的修补他受损的身体。”

    宁微生看向即墨繁的眼神稍显复杂，“可是少宗主恐怕不是这么想的。”

    “他在事发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下不了地，而且意识也昏昏沉沉的。他在梦呓中提到了很多人，念叨最多的就是即墨繁，你的名字。”

    即墨繁心说这白眼狼估摸着只是在想前世从自己身上抢走的内丹呢。

    他从其他人身上也吸了不少血，可即墨繁在其中绝对是毫无疑问最大的那一头。

    可初获得前世记忆，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与前世同时期的差距太大，会一时接受不了抱怨出声，被不明真相的旁人当做梦呓也是正常的。

    思及此，即墨繁摇了摇头，“不论他是怎么想的，总之我已很久没有见过戚枫渔了。”

    自前往魔界以前的道侣大典之后，一直到现在为止，即墨繁一次都没见过戚枫渔。

    前次他最后回云沧剑宗，从宗门的花名册上抹掉自己与葛根的名讳时，戚枫渔也称病没有出门，他根本没见到人。

    不过宁微生说戚枫渔有可能来找自己，这事即墨繁倒是觉得不无道理。

    毕竟前世他恢复自己身体的最后一步就是抢走他即墨繁的内丹，这一世会抱有同样的想法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一起长大，认识了十余年，即墨繁了解戚枫渔的想法，反过来戚枫渔自然也一样。

    他知道即墨繁在忙完眼下的乱七八糟事宜后一定会向自己出手，了结上辈子的积怨。

    所以他必须先一步隐匿自身行踪，然后先下手为强。

    双方都很清楚，事情走到这一步，他们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戚枫渔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待在明面上等着即墨繁前来寻仇呢？

    “即墨师弟，你真的不清楚吗？”宁微生忽然又追问了一声。

    即墨繁抬头与他对望，收到了一副眸色有些暗沉的目光。

    “如果我没记错，”宁微生接着说，“从前你应该都是唤少宗主为‘小渔’的吧？”

    即墨繁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注意，对戚枫渔的称呼居然无意识地换了。

    “宁师兄记错了。”他垂下眼，藏匿了眼底涌出的情绪，“我只会在与他面对面时叫昵称，对外人时不会这么叫。”

    就算这样也不会直呼其名，再差也是“少宗主”啊——宁微生想说，但又把话吞了回去。

    他看出来即墨繁不愿意在这件事上细说了。

    而且称呼改变的人不仅仅是即墨繁一个，戚枫渔也是，从以前的“大师兄”变成了直呼其名。

    问题是现在这么大个人失踪，宗门给他的压力也很大。

    最应该关注戚枫渔的宗主闭关，能顶他功能的首席之位又空悬。云沧剑宗的年轻一代都还没有成长起来，宁微生就是这里面最能扛事的人了。

    即墨繁走之前撂挑子了一大堆工作，如今也有一半以上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宁微生从魔界回来之后就忙得脚不沾地，连那么重要的问道大会开幕仪式都没参与，每天在需要自己的各种地方跑来跑去，找人的同时又要处理好宗门事宜。

    他现在只觉得以前嫉妒即墨繁比自己年纪小那么多，却能越过自己做首席的想法实在是应该被乱刀砍死。

    首席这活根本不是人能做的！

    这还是已经把即墨繁在任时背上的负担卸掉近一半的结果，宁微生不敢想，要是把所有工作都平行压到自己头上，他现在恐怕就不是形容枯槁，而是直接被压榨成干尸了。

    “总、总而言之，我还是想请你最近注意一下。”宁微生揉了一把自己本来就不怎么整齐的头发，“少宗主在行踪消失以前，念叨最多的就是你的名字。”

    “如果他出现来找你了，我想请你传讯通知我一下。”

    说完这些，宁微生就朝即墨繁低头拱了一下手，旋即转身离去了。

    即墨繁看着他的身影随着一张捏碎的传送符消失在原地，他静立在原地站了一会，转头往与选手休息区相反的方向而去。

    本来还想等自己这边的事情忙完，腾出手再去收拾那个白眼狼呢。

    宁微生也算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就说自从重生以来运气都变好了嘛，瞌睡马上就有人送枕头。

    不对，这次属于是枕头自己主动送上门了。

    

    云沧剑宗最近变得冷清不少。

    年轻一辈最为惊才绝艳的一队人已经被带去参加问道大会了，有相当一部分也作为观众前往了现场，仍留在宗门里的弟子不多，所以长老们干脆也给大家放了假。

    沈昀已经有一个多月不曾露面了。

    自从上次即墨繁与戚枫渔的道侣大典之后，他最后一次主事解决问题，就再也没行使过自己身为长老的权利。

    这段时间名义上他是闭关筹备下一等阶的突破，实际上只有他自己明白——他要解决的不是灵力修为上的瓶颈，而是心魔。

    他以前一直没有在意过自己身上的这些问题，但等到事发才后知后觉，原来一切不是没有征兆。

    畏惧那一天的到来

    戚枫渔半梦半醒间骂了许多人，其中沈昀出现的次数算是个中翘楚。

    而骂他的理由竟是因为即墨繁。

    戚枫渔责难他没有好好关注即墨繁，才会令他屡次受伤后都得不到妥善治疗；

    责难他不分青红皂白，只要出了事就不由分说要即墨繁担责受罚；

    责难他理所当然的把自己的责任外包，让即墨繁承担了自己原本不该承担的重担；

    

    林林总总，数都数不清。

    最后一条，是戚枫渔说，他看到了即墨繁的未来。

    他说即墨繁会死，而且是会因为他沈昀而死。

    是沈昀在知道戚枫渔受伤后，在他无助的眼神中强令即墨繁与之结为道侣。

    即墨繁当时的身体本就亏损异常，压根承受不了这种程度的采补。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戚枫渔后半生的康健。

    明知自己不会有善果，却仍然无怨无悔地向前，戚枫渔说就是因为这是身为师尊的沈昀给他提出的要求。

    而即墨繁从不忤逆自己的师尊。

    沈昀闭关的这段时间几乎把自己在云沧剑宗的时日全部回想了一遍。

    他是宗门最年轻的长老，因为资历最浅，所以在刚入门时，总是明里暗里受到其他几峰长老的挤兑。

    就是在这种时候，戚圆忽然对他提起，要他去找一个乞丐小孩。

    他告诉沈昀，那会是一个修炼的好苗子，有资格为他座下第一位真传。

    当时的沈昀在宗门内无所凭依，别说宗主还跟他说那是个没有背景且根骨极佳的小孩，就算是硬塞给他一个废物世家子弟，镀金一个真传弟子的名头，沈昀也没有拒绝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