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繁是例外，因为他基本上都是自学成才。
今天天气不错，即墨繁的心情也不错，于是决定回老家一趟。
一来就瞅见言棋诗正在云沧山那段有九百九十九台阶的登天梯上训人。
“饭数你吃得多，事数你干得少，你师兄们是什么状态，你再看看你咦？即墨首席？”她前半句还凶巴巴跟刀一样往下砍，转头一注意到即墨繁出现，马上就换了个调调。
“又回来看宗主了？他今天应该没出门，你到他院子里找他就是了。”
即墨繁点了一下头，“多谢言长老。”
“别谢我了，我快被这群不争气的玩意气死了。”言棋诗摆摆手，跟赶苍蝇似的。
即墨繁忍俊不禁，“言长老性格倒是同以往转变不少。”
“是啊，因为发现我要是人淡如菊，人人就真拿我当与世无争的傻子。”言棋诗一插腰，原先的优雅美妇人，现在看来倒有点乡野泼妇的架势。
“因为我替其他人答应了对你的‘割地赔款’，他们就觉得我‘丧权辱国’了，每每一到分配资源的时候都对我门下的弟子诸多刁难”
她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嗐，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呢？没事了，你玩去吧，我再骂一骂人。”
即墨繁也没多跟他寒暄，告别御剑飞走了。
言棋诗这话听着像是在跟他诉苦，不过他这些年看着言棋诗性格一点点转变，倒也不会误会她的话有什么更深一层的含义。
她就是直白的觉得自己累，所以嘴上抱怨几句解一解压罢了。
对面是块石头她也一样会说这话。
更何况他跟言棋诗的交情有但也实在不多，就算她真诉苦，即墨繁也不会愿意出手帮什么忙。
当初那些东西是言棋诗主动且自愿帮忙弄给他的，他不欠什么。
即墨繁御剑到戚圆的小院前停下，推门走了进去。
戚圆正在蹲在院子里，背对门口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宗主爷爷？”
“嗷！”
即墨繁悄然靠近他背后，幽幽地唤了一声。
结果把戚圆吓得跟青蛙一样原地弹射了出去，转过头才看清来者何人，气得五官在脸上乱飞，“臭小子！不经常回来看我就算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在这戏弄长辈！”
“我没有。”即墨繁无辜地摊开双手，“是宗主爷爷没注意到我走进来了，明明我也没有隐匿气息。”
“你就说吓着我了是不是事实吧。”戚圆跟个小孩一样，摆出耍赖的架势。
“那抛开事实不谈，我是不是没有故意隐匿气息吧？”
戚圆气得抬手就把手里的东西朝他扔了过来。
即墨繁眼前一花，赶紧抬手接下。低头往掌心一看，是一个制作精巧的手串。
他眨了眨眼，抬头用询问的视线看向戚圆。
“给你准备的，这不是要过年了吗？”戚圆别别扭扭在那边吹胡子，“修士不流行黄白之物，但总得有点压岁的东西。”
即墨繁忍不住觉得想笑，“您还信这个？”
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凡人才会笃信神鬼之说。
修士一般对这些事没那么热衷，因为他们可以自己成为自己的神明。
“唉，真是没有小时候好逗了。”戚圆看起来十分遗憾地叹息一声，“小时候你都会很高兴地说‘宗主爷爷送我什么都喜欢’的。”
“现在也一样。”即墨繁弯了弯眉眼。
他把手串套在了自己腕上。
木料经过处理，显得又黑又亮。吊坠做成了麒麟的模样，是长辈给小辈赠送配饰时最常用的图案。
寓意福气相伴。
看到这个，即墨繁忍不住有些走神。
几年前他给葛根找的那颗麒麟蛋，已经被他孵化出来了。现在一人一兽日常修炼都相伴左右，默契培养得非常好。
他觉得自己好像也应该给葛根准备点压岁的礼物。
毕竟这是他徒弟，身为长辈做这些是应该的。
“怎么说呢？真不愧是陆童大师捏出来的傀儡。”戚圆忽然走过来，一边感叹一边绕着他转悠，“虽然你的脸被魔尊按照自己的倾向修改过，但骨头还都是陆大师亲手炼制出来的。”
“配老头子我这个手串，也一点不逊色。”
即墨繁一时竟听不出这小老头是在捧自己还是踩自己。
这手串说好看是挺好看，但毕竟是他这么个并不在雕刻一行专精的老头用握剑的手雕出来的，离远了骗骗门外汉有余，真说做得有多么精良
只能说要精细度有小老头对他的爱撑着。
“是，宗主爷爷做的东西天下第一。”腹诽一大堆，但即墨繁全都没往外说，嘴里说的和心里琢磨的完全两模两样。
小老头被他哄得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彻底眯成了两条细缝，“你喜欢？那太好了！”
即墨繁这一句哄人的话，说出来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他又哗啦啦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掏出来了一大堆相似的雕刻作品。
有剑坠，有摆件，甚至还有女子用的木簪之类的视频。
“之前砍了一整棵树，就为了在给你做东西之前先拿别的练练手。”戚圆说着，一样样把东西在地上一字排开，给即墨繁展示，“结果发现老头子我还挺天赋异禀，第一个做出来的东西就可像样了。”
即墨繁看着小老头举到自己面前的一个看不出是什么妖兽的摆件，“嗯，做得挺像四不像的。”
“哎呦，你看出来啦，就是四不像。”小老头格外高兴，脚下都生风，“再看看这个”
番外：少年游·戚圆·水月
即墨繁只好挨个都夸一遍，说到最后觉得自己迄今为止在书里学到的所有委婉的词汇都在这短短的一刻钟里被搜罗干净了。
结果戚圆居然这还不算，他还要把东西都送给即墨繁。
美其名曰好东西要送懂它们的人。
即墨繁：
算了，东西确实是好东西。
戚圆用来做原料的木头具有安神的功效，长期佩戴多少有点平心静气、预防心魔滋生的功效。
即墨繁琢磨着这么多小玩意，拿去分给朝暝殿的师弟妹们就挺不错。
反正戚圆不是说了，他专门搞这些东西就是要送小辈的吗？
他就替小老头跑一跑腿，找合适的人选送出去好了。
一老一小两个人，谁都没有考虑过要送给云沧剑宗的后辈们。
戚圆现在多多少少也有点摆烂了的心态。
他人老了，有些事实在是管不来。
如果放在一百多年前，他刚刚继任云沧剑宗宗主时，说不定还能提早预防，改变些什么。
但如今剑宗变成这样，已经不是他一个人振臂一呼就能做到什么的时候了。
老头虽然表面顽劣，但心智却是个正常的成年人，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上限在哪里。
他做不到像即墨繁那样，能一个人就带着宗门往上爬。
不继续掉下去已经是他拼尽全力的结果了。
宗门变成这样有即墨繁的手笔，但他也不会怪即墨繁。
甚至他本来也不奢望即墨繁还能继续把他当“宗主爷爷”看待的。
毕竟他所吃的苦有相当一部分都来自于他。
如果他多年前没有基于魔气混沌的考量，有意把他以一个乞儿的身份独自丢在凡人城镇历练，而是像戚枫渔一样当做自己的亲子带回宗门，他的人生履历说不定就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而且没发生的事也不能就这么只往好的方面想，戚枫渔的嫉妒心强得可怕，真把即墨繁当成同一个父亲的兄弟一起养大，没准他早就要心理变态对即墨繁下手了。
早知道他当初就不应该捡那孩子回来。
只不过事到如今，再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他能做的只有在即墨繁有兴趣的时候尽量弥补，用这些根本算不上什么好东西的东西逗逗他开心而已。
他这个小老头也就这么点用处了。
别的他也不敢奢望。
戚圆知道即墨繁对自己论迹不论心。
所以相应的，他对即墨繁论心不论迹。
云沧剑宗会变成这样，一切都是门人咎由自取。
他一个人，也救不了那么多人。更何况他们自己也没有往上爬的意思，还要这么一条路走到黑。
宗主归宗主，那也不是把他这个小老头卖给宗门了。更何况他有充分理由，当时他有很多令他自顾不暇的麻烦亟待解决。
“宗主爷爷。”
正当戚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他忽然听见即墨繁唤他。
“嗯？怎么啦？”他忙抬头回应。
还得是年轻的皮囊好哇，叫人的声音都好听些。戚圆眯了眯眼睛，还想再听即墨繁多说几句。
唉，亲儿子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没有放在身边养育，现在也是在外面野的时间比待在宗门的时间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