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弦看着即墨繁的背影磨牙，没注意被自己捏在手中的纸都攥出洞来了。

    也正是此时他注意到，自家便宜师尊正悄悄靠近即墨繁的背后。

    即墨繁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丹鼎上，压根没注意到李名隐的动作。

    方弦看得头皮发麻。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跑了过去，一把捞住色老头的头发，恶狠狠就往后拉。

    “师尊，你干什么呢？”他质问出声。

    “哎哎哎！你个孽徒！”李名隐被他拽得歪七扭八，“放手！放手！为师辛苦准备了七七四十九天的丹药，就差今天最后这一哆嗦了！”

    “你要是让为师炸炉了，就给我去后山瀑布蹲七七四十九天！”

    “老不正经，谁不知道你天天仗着炼丹治疗为借口，对旁人动手动脚的？”方弦连师尊都不喊了，拖着他就往门外走。

    “回来。”结果听到动静的即墨繁却瞅着他皱了眉，“没有师尊协助，我一个人也控制不好整炉火候。”

    “听见了没有？孽徒，赶紧把为师放开！”李名隐跟条搁浅的鱼一样在方弦的手里使劲挣猛。

    方弦却一脸的不为所动。

    别人不了解李名隐，他跟这个老不正经的东西相处许多年，还能不清楚他是什么货色？

    就是个纯种变态，每个行动乍看之下都挑不出毛病，可每个行动却又让他实打实占到了便宜。

    要不然他堂堂一个长风谷的长老，怎么能常年都接不到任何单子？

    即墨繁就是太呆了，或者说是从小被养歪了，所以才会觉得这件事没什么不对劲。

    他不一样，他亲娘多多少少是教过他的。

    “你要怎么帮忙？”本来决定这辈子都不会碰丹炉的方弦，这会为了即墨繁改变了主意，“让我来。”

    即墨繁神态当中明显染上犹豫。

    “你？”他百忙之中还分神过来瞅了方弦一眼，“是帮忙还是来添乱的？”

    番外：士之耽兮·方弦·催化

    “上次让你帮忙每日清晨在丹炉上撒一次水，后来你绑了一只公的金星锦鸡，在他脚上拴了乾坤袋，只要感应到打鸣就会倒水，结果弄得那一批丹药里全是鸡毛。”

    “上上次让你帮忙盯着火候，你倒好，隔一个时辰尝一颗，一炉丹药本来有二十多颗，等到出炉就剩下三颗了，你还把自己吃得流鼻血。”

    方弦被即墨繁说得心虚。

    因为这事他真办过。

    毕竟李名隐很少能接到正经单子，大部分时候都是他自己自娱自乐。

    想把精力用在他这个唯一的独苗苗弟子身上，可偏他又不善炼丹，只喜欢耍剑。

    专门做那些稀奇古怪的操作也不仅仅是恶作剧，多少也有想让李名隐对往炼丹师一道培养自己的想法死心的意思。

    当时做的时候他一点不觉得心虚，反正李名隐自己也经常搞出幺蛾子，事大发了把炼丹房烧了也是常有的事。

    但这会同样的话从即墨繁口中说出来

    方弦将其理解为不愿意在同龄人面前认输的那种好胜心。

    “放鸡那次，我那明明是为了找到更简便的炼丹方法而从别人从未想过的方法钻研。”他梗着脖子为自己辩解，“尝丹药就更是这个意思了，我得充分了解丹药不同阶段的药性啊。”

    即墨繁对他的强词夺理不置可否，“你先把师尊放开。”

    他们说这么半天话，李名隐还在方弦手里挂着呢。

    再不松开要把老人家勒死了。

    方弦撇嘴，走到门外把人放在一边，顺手把门带上了。

    “到底需要帮什么忙？”方弦撸着袖子就过来了，“有什么是他老人家做得而我做不得的？”

    外面还隐约传来李名隐的喊叫，但方弦充耳不闻，甚至往门口落了一道结界。

    即墨繁看向他的视线似有无语，“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炼丹光用我自己的灵力不够，你得给我渡一点。”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方弦大咧咧就抬手按在了即墨繁的后心上。

    灵力由灵台经由经脉传递，从他掌心汇向他面前的人。

    方弦极少情况会跟即墨繁挨得如此之近。

    之前倒是有一次即墨繁主动往他背后撞，但那也是为了在他们同门面前假装自己受伤在做戏，很快就分开了。

    但这次不同，为了保持灵力的稳定输送，他得一直把手贴在即墨繁背后。

    掌下接触到即墨繁的皮肤，似乎和常人相比起来温度稍低一些，至少比方弦的掌心要冷。

    因为全神贯注在眼前丹炉，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力的关系，方弦偶尔能感觉到掌下骨头与肌肉细微的动静。

    细微到甚至听得见血液奔流过血管的声音。

    眼下这里空间闭塞，甚至因为即墨繁在使用冰莲火而温度稍稍偏低。可方弦一点没觉得凉爽，反而莫名有些烦躁。

    从小他就这样，自从被李名隐逼着学炼丹但一直一窍不通之后，他就患上了某种名为“讨厌炼丹房综合症”的病。

    一在炼丹房里待时间长了就浑身难受。

    “还要多久啊？”坚持了没一会，他就忍不住问即墨繁。

    为什么这秘境能给他重新设计那么多剧情，却没把他讨厌炼丹房的毛病也一并重新设计掉啊？

    专门针对他是不是？

    “不用很久。”即墨繁头都没回，“半个时辰就好。”

    方弦听着，却没觉得心情美好上多少。

    还有半个时辰呢！

    胸中的不快愈发厚重，几度他都想收力转身就走。

    但想想要是忽然一下子撤去灵力，很容易让即墨繁也受到影响，严重说不定这炉丹药都会废掉。

    就算运气好让即墨繁控制住了，那后面肯定还是要找他们师尊李名隐这个变态老头进来给即墨繁输送灵气。

    一想到那老头百分之一百会趁着肢体接触做些看似挑不出毛病实则就是很让人介意的占便宜行为

    方弦就觉得自己还能再忍一忍。

    不过方弦这边感觉还不算特别差，可即墨繁却皱了皱眉，偏头看向他。

    “师弟，你怎么回事？输送的灵气这么不稳定。”

    方弦这下倒是微妙一愣。

    不稳定吗？他自己完全没有感觉到。

    勉强压下从自己对炼丹房的下意识反感，方弦重新整理了一下灵台中的灵气，凝神静气，重新往即墨繁的方向送。

    结果即墨繁反而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甚至微微收了些加注在丹鼎上的力道，偏过头来回望自己身后的方弦，“师弟，你是不是来这里之前又偷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

    方弦眨了眨茫然的眼睛。

    啊？他吃啥了还会影响灵气质量吗？

    他进入秘境之后检查过己身，所有在外头他带着的东西全都好端端的留在身上，显然不是什么令他意识模糊陷入幻觉的阵法，而是实打实给他的真身构筑了一个新的空间。

    所以他昨晚的晚饭应该也一起跟着他的肚子带进来了。

    “没吃什么特别的啊。”他回忆了一下，“我烤了从兽囿偷的锦鸡蛋，顺手在后山揪了些野果吃。”

    烤鸡蛋撒了些许香辛料，再来点甜的就能形成甜咸永动机。

    “你吃了未完全成熟的绯心莓？”后山那里生长的植物种类不算多，即墨繁稍一思索就联想到了会引发这种情况的东西。

    “不能吃吗？”方弦是真疑惑。

    绯心莓在他们后山很常见，完全成熟后果实就会只剩下甜味，专门生长在春季，对本来就处于繁衍期的大部分妖兽们都具有催化效果。

    对人来说效果不那么明显，毕竟人这种动物认真说起来全年都是发情期。

    而且方弦虽然对炼丹一道一窍不通，但仅限于面对丹鼎，记药材药性这种常识性问题他还是多多少少有知识储备的。

    绯心莓成熟后有催化效果，但未成熟的果实就是安全的，甚至吃起来味道酸得吓人，就是为了防止动物在他种子成熟以前就把它吃掉。

    昨天方弦摘的那些就是酸味非常重的。

    按理来说不会有任何问题啊，而且绯心莓这东西只是具有催化效果，并不是真的迷情神药，它的效果理应来得快去得也快才对，根本不可能留到好几个时辰后的今天。

    番外：士之耽兮·方弦·走神

    “单吃的确不会有问题。”即墨繁啧了一声，“但师尊今天炼制的是醉颜丹，里头一味醉缘茅对绯心莓有催熟效果。”

    方弦听得脑袋直大。

    不是，啥玩意？那破莓子他吃都吃完了，进了他肚子还能被继续催熟？

    “总之你先别待在这里了。”即墨繁见他没反应，知道他又是被丹药知识砸懵了，直接开口赶人出去，“出去，上后山瀑布冲一会。”

    方弦指尖蜷缩了一下，“那你呢？你一个人控制得住丹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