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扭头寻找，希望能得到其他人的几句支持。但大家都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旅行者用鼓励的眼神看他，派蒙也加油鼓气。

    “你一定可以的，杜林。”

    成为人类后，那张脸上的表情，比身为龙时，更加的丰富易懂。

    大家都清清楚楚看到，杜林的表情有些苦恼和谨慎。那条尾巴，也不安地摆动。

    他最终还是迈出第一步，接着越发平稳熟练，只不过一双手举着，时刻寻找着什么东西。

    杜林低着头看着脚，专注于调动肢体，支配它们保持平衡。但他也有用余光注意，目标明确地走到了阿贝多面前。

    那双睁大的眼睛偏圆润，紧紧盯着他。阿贝多思考了片刻，点点头夸赞：“做的不错。”

    “只是做的不错吗？”坐在椅子上的倾奇者，读懂了杜林意犹未尽的情绪，他笑着建议，“再摸摸他的头吧，他期待着呢。”

    偏着头的杜林没有说话，但他保持着身为龙的习惯，眯着眼睛配合地低着头。

    阿贝多的手举起停在半空，他的手落在杜林头上，但只是轻飘飘地整理了凌乱的发丝。

    这明显是不够的，杜林露出困惑的眼神。

    “咳，你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阿贝多收回手，“慢慢来吧。”

    “嘿嘿。”派蒙捂住嘴偷偷笑，“阿贝多是不是不好意思啦，毕竟现在杜林已经不是，能藏在怀里撒娇的小龙啦。”

    旅行者闻言赞同地点头：“要学习的东西确实有很多，如果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告诉我们。”

    椅子上的倾奇者，正忙碌着整理新衣服上的配饰。在杜林靠近后，他在旁帮忙穿好繁琐的衣服，就连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

    被衣服拘束的杜林有些不太习惯，他抬手看着自己掌心，扯着手套的边缘摆弄。

    倾奇者后退两步观察，他本人是十分满意的：“好了，现在看着靠谱多了。”

    “是呢。”派蒙跟着附和，“要不是我们知道，你连走路都是刚刚学会的，都要因为这个外表觉得，杜林是十分可靠的人呢。”

    “我……”杜林微微张开手展示，“我很可靠吗？”

    “看着是这样的。”旅行者点头，“不过变得可靠还要学习很多东西，继续加油吧。”

    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很浅的笑容。杜林抓住倾奇者的手，很熟练地往自己脑袋上放。

    倾奇者的手下意识揉了揉，但看到那偏过来看他的眼睛，他终于明白了阿贝多的顾虑。

    如果是身为龙的小体型，这样亲近的互动完全没问题。但是人的话，尤其是身高和他们相仿的情况下，这样亲昵的动作就会有些别扭。

    所以他很快收回手，学着阿贝多的样子咳嗽一声：“好了，让我们学习一下，怎么使用筷子和刀叉吧。再等下去，派蒙的肚子要抗议了。”

    “嘿嘿，毕竟已经中午了嘛。”派蒙挠着脸颊，“我和旅行者去准备午饭！话说杜林的口味，应该没有变吧？”

    杜林没有回答，他呆愣地看着面前人。和之前仰视的视角不同，他可以很轻易看到倾奇者脸上的表情变化。

    那个躲闪的、犹豫的眼神，让他有些不悦。阿帽没有和之前一样，摸摸他的脑袋，然后摸摸他的角，手顺势往下再挠挠他的下巴。

    倾奇者正在忙碌手上的事情，他隐约感觉到一道视线，但带着疑惑扭头时，又只能看到露出笑容的杜林。

    午餐准备得很丰盛，用派蒙的话来说，这是为了庆祝杜林第一天成人。

    但如何使用筷子和刀叉，对于杜林来说又是一道难题。

    在吃的方面，派蒙一向很上心，但今天面对美食她只是咽了咽口水，就和旅行者一起，耐心教导杜林如何使用筷子。

    “像这样拿起来，然后用手指控制。对对，试试将盘子里的东西夹起来吧！”

    杜林学习得很快，至少在拿筷子的姿势上，已经模仿得有模有样。

    他夹起碗中的蔬菜，在旁边旅行者和派蒙的夸赞声中，将它放到了阿贝多碗里。

    “诶？”派蒙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互相夹菜也是关系好的体现啦，就好比旅行者也经常给我夹菜。”

    阿贝多看着碗里的蔬菜轻笑一声，他动作更快也更优雅地，将更大份的蔬菜拨了回去，并且特地强调：“不用客气。”

    这下还有什么看不明白，旅行者扭过头去笑，倾奇者摇着头教导：“不能挑食。”

    杜林拿着筷子不满道：“我讨厌蔬菜。”

    还是龙时就比较挑食，成为人了，也依旧保持这样的习惯。

    “杜林。”倾奇者喊了一声，又重复一句，“挑食是不好的习惯。”

    不情不愿的杜林点点头，他乖顺回答：“我知道了，那能留到最后吗？”

    “可以。”

    得到允许后，杜林挑剔地将蔬菜，拨到盘子的角落里。他拿起刀叉，在派蒙的指导下，开始切大块的肉排。

    刀叉落在白瓷的盘子上，来回切割发出刺耳的声音。杜林的动作幅度很大，于是整个桌子都开始晃动。

    “嘶。”派蒙捂住耳朵，“不用这么用力啦。”

    应声响起的，是“咔喳”一声盘子裂开的声音。肉是切开了，但是盘子也碎了。

    倾奇者起身换了一份新的，他早有这样的准备，所以耐心提议：“控制不好力道就多多尝试。”

    “用餐礼仪之后再慢慢精进吧，今天先尝试用刀叉进食。”阿贝多也点头建议，“杜林，不能用手。”

    还没说出自己的想法就被猜中，杜林瘪瘪嘴应声：“我知道了。”

    这一场午饭持续了很久，久到派蒙觉得吃饭是一个很累的过程。

    “呼，不过还好吃饱了。”派蒙拍了拍肚子，“对了小白，我们过几天要回稻妻一趟，你之前不是说也要去稻妻看看，要不要一起？”

    在问完后气氛的变化，让派蒙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合时宜。

    因为原本正皱眉学习写字的杜林，第一时间抬头看向她。那个眼神形容不上来，总之有些“可怕”。

    “我……我记错了吗？”派蒙欲言又止，“大家怎么都看着我？”

    就连工作中的阿贝多，也慢条斯理看来。气氛有些沉默，旅行者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没有记错。”站在桌子边的倾奇者回答，“不过得过一段时间，最近几天恐怕不行。”

    “哦哦。”派蒙连忙回答，“没关系的，到时候需要向导再联系我！”

    说完派蒙拉着旅行者，借口出去逛逛离开了，倾奇者这才扭头看向两人：“不行吗？”

    阿贝多摇摇头：“没有，只是从未听你说过。”

    “哈？那你和旅行者忙活的时候，也没和我说过。”倾奇者抱着手臂，事后发难，“阿贝多老师在教育方面颇有心得呢，这段时间我已经体验过了，所以杜林交给你我完全可以放心。”

    沉默半天后，阿贝多说了句：“我会照顾好他的，不过……骑士团工作繁忙，我本以为你会留下帮忙。”

    “所以我才说要过段时间。”倾奇者挑眉，“话说你这是什么表情？”

    杜林拿着笔，直勾勾盯着面前人，他不满地抗议：“我和阿贝多不同，我从来没有事情瞒着你，可是阿帽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离开？”

    那眼神分明在责怪他狠心，怨念也越来越深重。倾奇者捂住脸，他叹息一声：“我又不是不回来，再说了……”

    话还没说完，摸索着伸来的手，就轻轻勾住他的指尖。

    “那我也要去。”杜林努力争取，“我已经学会了穿衣服、吃饭，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我去稻妻是有些私事。”倾奇者抽回手，“很快就回来，你在蒙德要听阿贝多的话。”

    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杜林垂下眼眸：“我知道了。”

    虽然是想要的回答，但说这话时的语气很明显不对。倾奇者原本想好要怎么游说，但杜林答应的太过轻易。

    安静的杜林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黏人地刨根问底，这反倒让倾奇者有些不习惯。

    他抬头看了眼阿贝多，后者撑着下巴静静看他，没有开口缓和气氛的打算。

    拿起笔的杜林，又开始继续练习写字。但越往后的字迹越潦草随意——当然，一开始的字也只是勉强能够辨认。

    倾奇者看不过去，干脆夺过笔：“好了，不想写就出去走走吧，你刚刚不是说想出去散步？”

    坐不住的杜林，比起在桌子前安静读书写字，更向往外面的广阔。

    但真的到室外后，他反倒面无表情，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对于这张陌生的面孔，蒙德城许多人都很好奇。因为在这段时间里，那位面善又热情的少年，早已经和大家混了个脸熟。

    面对问好的其他人，倾奇者在回答后又一一介绍：“这是杜林，算是新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