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杜林这个名字，不少人都有些害怕。虽然知道这个少年，和那条邪龙没有关系，但光听到这个名字，就会让人想起不太愉快的过去。

    更何况冷着脸的少年，几乎要将生人勿近写在脸上。

    看到那些人扭曲的表情，倾奇者会顺着他们的视线回头看去，而每当这种时候，杜林会扯出一个很浅的微笑。

    于是本来表情可怕的脸，因为这淡淡的笑容有所缓和。

    倾奇者欲言又止，因为他发现面前这位邻居的表情更惊恐了。

    一路过去这种情况不止一次出现，郁闷的倾奇者只认为，是杜林这个名字给大家留下太深的印象。

    但偶遇那位骑兵队长时，笑嘻嘻的凯亚解开了他的疑惑。

    “嚯，还真是一位仪表堂堂的少年，炼金术的神奇还真是让人感叹。”凯亚摸着下巴，一边夸奖一边点名，“当然，杜林你变脸的速度也是。”

    倾奇者又一次扭头，杜林熟练地挂上笑容。他眯着眼睛转过头，做出与凯亚搭话的架势，等后者笑容收敛后，猛地转身打了个猝不及防。

    这次刚好抓住变脸的过程，杜林微微睁大眼睛控诉：“这太过分了。”

    “到底谁过分？”倾奇者咬牙切齿，他按着杜林的脑袋弯腰道歉，“教你的礼貌呢？怎么还不如做龙的时候。”

    凯亚笑眯眯地摆手：“哎呀哎呀，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不过小龙第一天当人，控制不好表情也很正常。”

    这分明是煽风点火的话，杜林看向凯亚的眼神满是控诉。

    回去后倾奇者拿出一面镜子，态度强硬道：“我看你需要学习一下，怎么做好表情管理。”

    抱着镜子的杜林，一本正经扯出干巴巴的笑容，等倾奇者转头忙碌，他的眼睛又追着那道身影转。

    晚归的阿贝多推开门，看到的就是倾奇者多了条“小尾巴”的场景。

    杜林跟在倾奇者身后，表面看是在帮忙，实则只是拿着东西，寸步不离跟在后面。

    而看到阿贝多回来，倾奇者松了口气，扶着额头指示：“去，你去烦一会儿阿贝多。”

    杜林很乖巧地照做，但和倾奇者不同，在他靠近后，阿贝多只是过问了学习的进度，然后让他坐下又写了几篇字。

    “工作都处理完了？今天应该不用加班吧。”倾奇者一边煮着咖啡，一边过问，“下午可莉来过一趟，她邀请了杜林明天一起玩。”

    “可以，杜林的情况已经比较稳定。”阿贝多回答，“明天的话我有空，要不要顺势去室外野餐？”

    “没问题，那晚些我去准备，睡前故事就你来讲吧。”倾奇者点头，将特地多加方糖的咖啡送上。

    在两人交谈时，客厅里的台灯晃了晃。阿贝多端着杯子转头看去，发现某人几乎将脸钻进台灯灯罩底下。

    杜林抓着笔戳着明亮的灯泡，被阿贝多发现了，才乖乖坐回去，捏着断掉一节的笔在纸上，装模作样的涂涂画画。

    夜色渐深，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街道上的灯一盏盏熄灭。

    倾奇者拉上窗帘，他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不用猜就知道，不问自来推开门的人是谁。

    抱着枕头的杜林站在门口，夜访隔壁房间已经是他的习惯。

    阿贝多每次讲完故事，都会在说完晚安后离开。每次小龙不愿意一龙，度过漫长的夜晚，就会偷偷前往隔壁的房间。

    而倾奇者会纵容它的到访，他会露出笑容掀开被子的一角，容许它上床一起睡觉。

    但今天杜林被推着离开那个房间，躺回自己的床上后，坐在床边的人只以为他睡不着，又讲了一个睡前故事。

    “晚安。”结束今天的睡前故事，倾奇者只留下一盏台灯，“明天见。”

    杜林抓住快要离开的人，他扯着倾奇者的手腕，抬着头问：“为什么不一起睡？”

    “唔，因为你长大了。”倾奇者耐心解释，“要学着一个人睡。”

    “可是床明明很大，可以睡下我们两个。”

    “不是大小的问题。”倾奇者思考如何回答，“你以后总要习惯一个人睡的。”

    用人类的话而言，独立也是成长的一部分。

    但刚刚成为人的小龙不懂，他只知道以后再也不能一起睡。

    “为什么？”杜林坐起身来，他紧紧抓住说什么都不肯松手，“为什么从我变成人类后，大家都变得不一样了？”

    因为人与人之间，应该留有社交距离。倾奇者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步步紧闭的质问接踵而来。

    “为什么阿帽总是拒绝我？我不要，那我不想变成人了。”

    这样的话实在是任性，在倾奇者正准备开口安慰时，紧紧圈住他手腕的那双手，开始变得滚烫。

    “喂！杜林？！”

    在他的注视下，面前的人失去人类的躯体，先是翅膀展开，伴随骨骼作响的声音，重新蜕变成为龙的模样。

    杜林恢复了那个小小的模样，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喘息着央求：“不要拒绝我，阿帽。”

    倾奇者双手捧住恢复小龙形态的杜林，那滚烫的身体，仿佛近距离烙印在他的胸口。

    他喉咙发紧，顾不得之前想说的话，风风火火就撞开主卧的门。

    “阿贝多！”

    主卧的主人还没休息，站在书架前手中翻阅着一本书。

    阿贝多抬头看去，注意到倾奇者的语气焦急，他放轻声音询问：“怎么了？先不着急，慢慢说。”

    倾奇者将手里的龙举起来，语速飞快：“他变回来了，是炼金术出现问题了吗？！快帮他看看，他的身体很烫！”

    阿贝多垂眸看到一条心虚的小龙，他露出一个笑容：“变回来了？”

    倾奇者瞪大眼睛，嗔怪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我的技术被质疑了，你不帮忙解释一下吗，杜林？”阿贝多不紧不慢接过小龙，声音压低，“任性也要注意分寸，不要让他担心。”

    “对不起。”杜林老老实实道歉，“可是我不想让你们改变对我的态度，如果这样的话，那我就不想成为人类了。”

    “是吗？”阿贝多先是对倾奇者，投去安抚的眼神，“是谁说想站在阿帽身边，不想被当成小家伙对待？”

    “……是我。”杜林缩起脖子。

    “那是谁说，想要帮上大家的忙？”

    “也是我。”

    阿贝多轻轻抚摸着小龙的脑袋：“既然你选择成为人类，那就要接受部分事情的改变。”

    “要学着融入人类，学习人类的礼仪举止，也要接受哪怕是家人，也要给予彼此应有的私人空间。”

    “你要做好被拒绝，或许独自一人的准备。”阿贝多慢慢松了手，“你会成长也会独立，会认识更多的人，但不必害怕我们离你而去，只要你需要，我和阿帽会永远都在。”

    杜林的声音闷闷的，他凑到倾奇者身边，小心翼翼地蹭蹭后者的脸颊：“最后一次好吗，最后一次陪我入睡吧，像对待小龙那样对我。”

    倾奇者自然不会拒绝，不过他的眉头依旧皱紧。怀里的小龙闭上眼睛落下眼泪，让人心疼又无可奈何。

    “其实在检查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的身体有些特殊。”阿贝多这才提及，“更多的保留了龙的部分，体内达到了微妙的平衡，或许能在两种形态自如转换。”

    怀里的小龙缩成一团，倾奇者低着头还有些惊魂未定：“啊……啊，这样啊，不是出现问题就好——”

    说完他又拧着眉，一字一句道：“所以你们两个都知道？”

    小龙只顾着往怀里钻，阿贝多眨眨眼保持笑容。

    倾奇者气不打一处来，他一边呼吸急促，一边把小龙往阿贝多怀里塞：“那你陪他睡吧！”

    风风火火离开的人，“砰”一声将门大力带上。

    阿贝多低头去看：“你没说？”

    杜林摇摇头，理直气壮回句：“你不也没说吗。”

    一人一龙面面相觑，虽然睡在同一张床上，但中间隔着固定的距离。

    被窝里的一团暖融融的热源，让阿贝多难以忽视。小龙的体温偏高，睡着后就有些不老实。

    睡得迷迷糊糊的杜林开始寻找，直到被一双手抱住，才发出满意的“哼哼”声，下巴隔在摊开的手掌上，尾巴尖小幅度动了动。

    在此之前，他从未和人如此亲近地同床共枕。不过阿贝多理解了倾奇者的感受，小龙的手感确实很不错。

    次日清晨，不知不觉变回人类的杜林翻了个身，他摸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缩回手企图将自己塞进熟悉的怀抱。

    但这次他被阻止了，一双手扯住他的衣领，耳边是冷静的声音。

    “早。”

    杜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早……阿贝多？”

    他本以为身边人是阿帽，看清楚是谁后，立马在床上跪坐着。

    阿贝多起身揉了揉脖子，他头发凌乱、一向一丝不苟的衣服，也歪着领口卷起一只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