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回归正题：“昨天有没有什么发烧症状？”

    崔毅转头看了眼程锐康，颠了一下背上的人：“你自己说。”

    “你刚不喊我闭嘴吗？”

    “你那么听话？”

    程锐康没啥劲地乐了几声：“昨天烧了一天，多亏了一一，今早上差不多退了。”

    “没告诉你老舅？”马凛皱眉。

    程锐康没有正面回答：“我妹前天晚上还生病呢，昨天也没好好全。”

    马凛看向程锐康，半晌叹了口气：“等会儿得如实跟医生说情况。”

    程锐康笑眯眯，说话没啥劲儿：“嗯，会的。”

    “待会儿我跟老舅说。”崔毅道。

    程锐康病殃殃笑了：“你不信我啊？”

    崔毅回头瞪他：“你觉得呢？”

    “小毅说吧。”马凛道。

    程锐康一脸受打击：“老班，你怎么也不信我？”

    马凛笑笑没说话。

    走到学校门口，程锐康一眼就认出了停在门口的家庭越野。

    王建新这辆车挺老了，他本来有一辆和程锐康爸妈一块买的车，那辆车除了外面颜色和程锐康爸妈的车不一样，其他完全一样，发生车祸后，他立马换了一辆车，家庭越野，怕程锐康坐原来的轿车会有心理阴影。

    这辆车一开就是十几年，一直到现在都没换。

    程锐康拍拍崔毅的肩：“放我下来吧，不然待会儿老舅看了担心。”

    “我把你送上车。”

    “算了吧，万一老舅带着妹妹，待会儿看到得笑我。”

    崔毅想了想，还是把人放了下来。

    马凛让保安大叔开了门，保安大叔和程锐康还挺熟，见程锐康被人背着出来探头出来，用方言问：“康康咋个了？”

    程锐康没啥力气，但还是强撑着回：“发烧。”

    “高三压力大，是容易生病喃呢。”保安大叔道。

    老班点点头，跟保安大叔打了声招呼，让崔毅和程锐康出去了。

    老舅刚刚才到，下车，见到两人过来，迎了上去：“烧到多少度了？怎么会突然晕倒？”

    “388，”程锐康笑笑，“不是晕倒，就是没站稳。”

    崔毅啧了声：“他昨天就有些发烧，今天凌晨退下来了，不过还是低烧，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也是低烧，刚刚操场上可能吹到风了，一下子高起来了……抱歉老舅我……”

    程锐康打断：“老舅对不起，昨天是我让一一别跟你说的。”

    老舅一如既往的平静，可越是这样，程锐康心里越不踏实。

    “先上车吧。”老舅说。

    【作者有话说】

    晚了点儿……[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

    

    程锐康坐到后排, 等老舅上车，摇下车窗跟崔毅和老班挥了挥手：“回去吧！”

    老舅也向窗外摆了摆手：“走了，小毅快回去上课吧。”

    车子缓缓启动, 程锐康透过后视镜看着崔毅回学校了，心才安下来。

    “为喃昨天让小毅么告诉我？”老舅用方言问道, 语气依然平静, 程锐康心里却惊涛骇浪。

    “不是嘿高。”程锐康笑笑。

    “说实话。”

    程锐康笑容僵在脸上：“这豆是实话。”

    老舅叹了口气：“康康啊, 老舅晓得你在想喃。”

    老舅从中央后视镜看了眼程锐康, 程锐康不敢和他对视, 扭头看向窗外, 抓了抓脑袋：“我以为今天能好呢……”

    “就算能好, 昨天也该告诉我啊。”

    程锐康叹了口气，努力挤出个笑：“下次一定。”

    “都是说呢好听，你从小到大生病啥子时候挨我说过？”

    程锐康垂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头嗡嗡的。

    “老舅不是在批斗你, ”王建新叹了口气, “我也晓得, 你是怕我担心, 但是嘛, 我觉得父母担心自己呢娃娃, 照顾一下子喃呢都是很正常呢, 你现在还是小娃娃, 没必要那么那个晓得吧？”

    程锐康僵硬地抬起头, 从中央后视镜里看着老舅。

    父母？

    “咋个一脸震惊？”老舅笑了，“虽然你叫我一声老舅, 但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呢娃娃, 你呢舅妈也是。”

    程锐康垂眸。

    他回想了很多事儿, 其实都能感受到老舅和舅妈最淳朴的爱，可他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有些话他不想说，自己知道就行，但一想到承诺过崔毅的事，他还是一咬牙说了出来：“可是我耽误了你。”

    老舅听到这话一愣，随后笑了：“这句话咋个说？”

    “如果你不决定养我，”程锐康头越埋越低，“你现在在铁路局肯定过得嘿好，你之前那个女朋友也不会……”

    程锐康抿唇，不继续说了。

    恰巧红灯，老舅透过中央后视镜看向程锐康，一直到绿灯才开口：“我没想到你一直都是这样子想呢，当时你还小，我也就没挨你讲，”老舅打开水喝了一口，“铁路局呢工作，其实我很早就辞了，只是没挨你爸爸妈妈说，你爸爸妈妈出事那会儿，大排档就已经在筹备了，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不想再过之前那种生活。

    至于我那个前女友，分手之后我才发现，她几个月前就已经出轨了，当时讲你，其实就是找一个借口……不过我没想到你会听见。”

    程锐康笑了下：“当时声音其实还挺大呢，我刚好路过豆……”

    老舅也笑了笑：“没想到让你纠结了那么多年，现在么算是讲清楚了，”又是一个红灯，老舅转过头，伸手捏了捏他的肩，“所以说，你不消觉得对不起我什么的，也不用觉得愧疚，当时大排档刚做起来，说实话，心里挺没底的，每天压力也很大，幸得好你在旁边陪我，整天插科打诨呢。”

    鼻头有些酸，程锐康笑着揉了揉，声音带着鼻音：“我还以为……”

    “没有，”老舅狠狠拍了拍他脑袋，“当时……说实话，要不是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克了。现在我能过上自己理想中的生活，咱们康康有一半以上呢功劳！”

    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掉，老舅抽了几张纸给他，程锐康接过纸，边擦眼泪，边笑着说谢谢。

    “是我要谢谢你，”绿灯，王建新回头继续开车，“高考之后，无论你怎么选择，我们都会支持你，以后的人生你想怎么过，我们都会站你身后。

    我之前想让你进铁路学校，主要因为你小时候跟我说过，你也想和我一样去火车上工作……再好好考虑哈，有资源真不容易呢。”

    程锐康擦眼泪的动作顿住，他吸吸鼻子：“我想去京市读书。”

    “可以啊，”老舅点头，“那边还有小毅，你们相互还可以照顾照顾。”

    “我以后……不想结婚。”

    程锐康小心翼翼抬眼看王建新，对方依旧是笑笑：“可以啊，你以后结不结婚，谈不谈恋爱，和哪个谈恋爱，都是你呢自由，老舅不是县城里那种古板呢人，你也晓得呢。”

    崔毅的脸在程锐康脑海里浮现。

    发烧时，人的脑袋就是会不清醒，程锐康嘴巴一秃噜，把心里想的话全说出来了：“哪个都可以吗？”

    老舅点头：“只要么违法，不管男呢女呢，只要你喜欢就谈。”

    程锐康都懵了：“老舅你……”

    老舅笑笑：“同志嘛之前在我们单位也是有呢，么啷个大惊小怪嘛。”

    “可是我们县城很小……”

    “没得事啊，你带回来的时候注意点，你老舅舅妈嘴巴都嘿严，外头也没喃人会多想，”王建新扭头看他，“没想到你年纪不大，想呢还挺多？”

    程锐康嘿嘿笑，脑袋靠到座椅上，看着车顶的软包，上面有之前王溪枝开辣条不小心飙上去的油，脑袋还很乱，嘴角却不自觉的往上扬。

    他拿出手机，给崔毅发了条消息。

    【康师傅】答应你的事做了。

    对面回得很快。

    【崔毅】嗯。

    【崔毅】说了点儿什么？

    【康师傅】回来说。

    程锐康关掉手机闭目养神，心里琢磨着要不要试试追一下崔毅。

    想到这，他都会骂自己一句傻逼。

    当初是他要对方放下的，现在对方都放下了他又怎么个事儿？

    可万一……他没放下呢？

    程锐康叹了口气，想到前面还有老舅，气叹到一半，硬生生咽了下去。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老舅看着中央后视镜里的程锐康，笑着摇了摇头。

    老舅带他去了附近的县医院，没什么别的问题，医生诊断为高三压力大，加上前一天淋雨受凉才会一直没退，医生让挂了个点滴。

    医院人不少，打点滴的地方有不少小孩儿。

    “最近得流感呢人多啊，”老舅感慨，“你妹妹他们班40个人，请假了20多个。”

    “妹妹今天葛克学校了？”程锐康靠椅背上，侧头看老舅。

    “克了，昨天下午就已经完全退烧了，”老舅说，“等哈你跟我回去，克你那间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