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锐康捏捏他的肩，回答：“叔，我们刚刚在厕所呢，不方便接。”

    “嗯，人多。”崔毅应和。

    答案一听就是敷衍，崔毅以为崔志宇要发作，没想到对方只是沉默几秒，语气平和：“中介已经快到你学校门口了，你们俩快点。”

    崔毅愣了下：“嗯。”

    “诶。”程锐康说。

    “外面下着雪，”崔志宇有些僵硬道，“你们记得买把伞。”

    崔毅：“嗯。”

    崔志宇也嗯了声，然后两边都沉默了。

    “那我们先去买伞了，”程锐康打破沉默，“叔叔拜拜！”

    “嗯，注意安全。”崔志宇嘱咐。

    他们在手机上打了辆车，车快到的时候，他们打着伞出了商场。

    雪下的小了些，程锐康把手伸了出去，雪花冰凉，在程锐康手上慢慢化开，他看着手上的那滩水：“北方冬天就是不一样。”

    崔毅把他手拉兜里捂了捂：“丫手套都不带，不冷啊？”

    程锐康嘿嘿乐：“还行。”

    “等会儿吃了饭，戴好手套带你下来玩雪。”崔毅捏了捏他的手。

    “好。”程锐康回握住他的手。

    这边离学校不算特别远，路上也不是很堵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崔毅学校大门和程锐康学校都不一样，特别气派，光看门口都感觉很高大上，崔毅站在门口有一种他本来就该是这儿的感觉。

    挺好的，程锐康看着车窗外想。

    可心口怎么那么酸胀呢？

    手腕突然被抓住，回头，崔毅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死死拽着。

    程锐康笑了下：“怎么了？”

    “康儿……我反悔了。”崔毅声音带上鼻音，红了眼眶。

    程锐康轻轻拍着他的手背，眼眶发酸：“狗狗，”他看着崔毅的眼睛，声音都有些哑了，“别这样……”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抛下所有，管他的高考，大不了复读一年，他想留在这里，陪着崔毅，可是不能，复读一年最少都是5位数，而且他复读一年就能去哪儿呢？

    不值得，更没必要。

    车缓缓停下。

    中介就站在学校门口，崔毅和程锐康下车就能看见。

    他们靠在一起，打着一把伞，跟在中介后面，程锐康默默记下去每一间房的路，总有一条是崔毅未来的放学路，这样也算一种陪伴吧……

    崔志宇挑的房子都在学校附近，挺近，程锐康估摸着最近的出门三分钟就能到，每间房的装修都不错，感觉价格不会便宜，不过崔志宇也不差钱。

    程锐康虽然是第一次来看房，但昨晚上得知要来看就已经提前跟老舅做过功课，看的每一间房他都有认真检查，从采光到每间房间的信号，再到门锁，家电、厨房卫生间所有设施、管道、燃气灶马桶、房间隔音，甚至连下水道有没有味道都有考虑进去。

    事无巨细。

    他就想让崔毅一个人在这边的时候能过得舒服一点，好几个月呢。

    看了好几间，崔志宇挑的其实也挺细，程锐康没检查出什么问题，中介还笑着调侃：“放心吧小兄弟，这些都是我筛过的。”

    程锐康笑着点点头，然后继续检查。

    崔毅全程跟在他后面，跟着学着看，但是视线总会不自觉落到程锐康身上。

    检查的房间越多，离他们回去的时间就越近，还差最后一间房没看，程锐康突然有些不想看了，好像剩下那么一间房，时间就能永恒。

    可是时间静止终究只是伪命题，最后一间房还是得看。

    他们站在房里，看着有些陈旧的家具，程锐康抹了把脸，跟崔毅说：“我去买点水喝，”然后看向了中介，“叔，你喝什么？”

    中介举起自己手里的矿泉水：“不用了。”

    程锐康点点头，转身要走，崔毅拉住他：“一起。”

    程锐康拍拍他的手背：“这不好我俩都走开，你留着。”

    楼下小卖部，饮料种类丰富，程锐康买了崔毅爱喝的东方树叶乌龙茶，自己买了瓶矿泉水，又去文具区挑了块橡皮，这边橡皮价格都挺高，不过今天程锐康根本在乎不了价格，他找了块形状可以的，拿着一块去收银台结账。

    收银动作很慢，程锐康余光扫到收银台旁边的货物架。

    小时候不识字，他总以为这些东西和口香糖放一块儿，应该也是吃的，和爸爸妈妈去逛超市，他还偷偷放进过购物篮，然后不出意外的被揍了。

    他咽了咽口水，按着印象挑了个尺寸，然后又拿了瓶旁边放着的东西。

    最后一晚了。

    试试吧。

    程锐康红着耳朵把这些东西拿给收银员，结了账。

    拎着袋子上楼前，把东西揣到兜里，扔了塑料袋，只拿了两瓶喝的上楼。

    最后他们选了离学校最近的那间，原因很简单，崔毅说，那间房的格局像他们家，他和程锐康的家。

    回去刚好赶上饭点，程锐康接着拿手套，上楼偷摸把东西放进了崔毅房间的床头柜，顺手把平板也放了进去。

    这是程锐康在这儿吃的最后一顿饭，格外丰盛，崔志宇问了程锐康对于未来的安排，听到他打算来这边读铁路大专，挑了下眉：“你的成绩其实碰到本科线了，不打算读民办本科吗？”

    程锐康摇头：“太贵了，进铁路局的话稳一些。”

    崔志宇也知道他家的一些情况，点点头：“保持住，你这个成绩没问题。”

    “希望吧，我尽力。”程锐康笑笑。

    “肯定可以。”崔毅看着程锐康。

    张宇轩看看崔毅又看看程锐康：“我也觉得没问题，它在我们这边收分都到不了300。”

    “这个对身体有一些要求，你到时候体检完去对着标准看一眼。”崔志宇说。

    “诶。”程锐康点点头。

    身体这些肯定没问题，老舅之前就带他去检查过，都能达标。

    吃完饭，雪停了，他们戴上手套下去玩雪。

    雪不多，捏团都难，他们只能去树叶上收集，雪团都变冰团了也没多大。

    俩人对着冰团乐。

    “压结实点弄个冰雕？”程锐康看向崔毅。

    崔毅笑了下：“怎么雕？”

    俩人蹲路边，从花坛里捡了树枝，小心翼翼雕刻，最后也没雕出来什么，崔毅看着奇形怪状的冰团，和程锐康贴着：“等明年冬天带你去颐和园滑冰。”

    他们来的时候本来是准备去的，不过太忙，没办法。

    “行，”程锐康把冰团掰开，又捡了点雪捏捏，给了崔毅一坨，“扔了吧。”

    崔毅挑眉，掂了掂冰团：“扔哪儿？”

    程锐康环顾一圈，突然想起来：“张宇轩是不是下来了？”

    “打球去了吧。”

    程锐康一乐：“走！”

    ＊

    今天天冷，来打球的少了不少，打不了比赛，只能随便玩玩。

    张宇轩正连三步上篮呢，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一个冰球砸了过来，正找呢，第二颗直接往他脑袋砸了过来，还好着冰不硬，不然得砸个大包。

    他把球扔给朋友，啧了声走去场边，一抬头就看见他哥和他康哥猫花坛边玩儿雪呢。

    有点恍惚。

    没想到崔毅居然也玩雪，紧接着就反应过来是他俩砸的自己。

    “嘛呢？”几个朋友见他在这儿站那么久，拿着球走了过来。

    动静很大，程锐康和崔毅反手就把还没成型的小雪团往他们身上扔，然后一帮人把球往厂里一扔，往附近花坛边抓了一把就往程锐康和崔毅那边冲，程锐康拉着崔毅就跑，没跑几步，张宇轩抱着不知道上哪儿来的雪往他俩身上撒。

    “我靠！”崔毅惊呼。

    “你哪儿来的？”程锐康拍拍崔毅身上的雪。

    “不告儿你们。”张宇轩转头就跑。

    程锐康和崔毅追过去，后面几个打球的朋友还在拿着雪球砸。

    没多久，眼前出现一堆车，车上堆了挺厚一层雪，最靠外那辆车前车盖上的雪都没了，就是刚刚张宇轩抱的那堆！

    一群人进了这地儿，简直更老鼠进米缸一样，兴奋得吱哇乱叫，最开始是一堆人伏击程锐康和崔毅，最后成了混战。

    程锐康还是第一次那么玩儿，兴奋得全场跑，他球投的准，雪球也投得准，崔毅躲车后面都能打到。

    大冬天的，一群人硬生生跑出汗来，直到露天停车场的雪都快被他们玩完，喻清打来个电话给张宇轩人他叫上程锐康和崔毅上楼才停下。

    回去喻清看见这仨孩子浑身雪，把他们赶上去洗澡。

    今天二楼公共浴室浴霸灯坏了，程锐康搬了个椅子爬上去看了眼，是灯坏了，得重新买灯。

    还没下去，崔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过来扶住椅子：“坏了？”

    程锐康点头：“嗯，灯不行了。”

    “去我房间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