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崔毅说话带着鼻音，“谢了。”

    然后将门合上。

    完成任务，张宇轩下楼了。

    崔志宇抬眼往张宇轩那边看了眼，跟喻清说：“就说不用管他。”

    喻清叹了口气，跟张宇轩说：“等会儿你吃完给你哥送点儿去。”

    张宇轩点点头：“好。”

    ＊

    程锐康等了很久，完全没有心情刷题，就看着手机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宇轩发来一条语音。

    点开，是崔毅的声音：“程锐康。”

    程锐康打了视频过去，对面秒接。

    俩人看着彼此，程锐康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脏像被人刺了下：“狗狗，没关系，这个只是一模不是高考。”

    崔毅看着程锐康，许久开口：“你不问我考了几分吗？”

    程锐康以为他不想提，愣了下，顺着问：“几分？”

    崔毅笑了下：“裸分409。”

    程锐康脸色煞白：“哪几科没算？”

    “总分。”崔毅看着他。

    程锐康嘴唇都在发颤，崔毅再怎么考批都不可能在600分以下，而且这个成绩和自己一模裸分一模一样，程锐康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是。”

    程锐康感觉自己要呼吸不上来了，他拽着试卷边，情绪根本控制不住：“崔毅，你他妈疯了吗？！”

    “你就当我疯了吧，”崔毅笑了下，“我不是说了，我回来也没什么心情学，你呢？为了逼我走甚至他妈的提分手！”

    “狗狗，这样做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为了报复我就这样啊！”程锐康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一模是大考啊！”

    “程锐康，你告诉我，”崔毅咬着牙，“你到底是在乎我，还是我的成绩？！”

    “我在乎你！”视线模糊，程锐康用衣袖一抹，吸吸鼻子，“我爱的是你，不管你成绩怎么样我都爱你狗狗……可是你成绩本来不差啊，我真的，”程锐康抹了把脸，边说话边流泪，“崔毅，我到底该怎么办啊，我没办法了，”程锐康崩溃哭出声来，“我是不该逼你，崔毅，你他妈站我的角度来看，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崔毅看着屏幕，眼泪不自觉跟着流下。

    崔志宇发疯、程锐康崩溃这些明明是自己想看到的，可为什么心脏会那么疼呢？

    他该爽啊，可为什么那么痛苦？

    崔毅咽了咽口水：“程锐康，你明明可以跟崔志宇说你劝不动的，没必要那样。”

    “然后呢？然后你爸亲自来抓人，逼我们分手？”程锐康哽咽质问。

    崔毅不说话了。

    “崔毅，如果你想看我崩溃，那恭喜你，”程锐康边抹眼泪边说，“我真的在乎你，在乎你的一切，你的心情，你的身/体，你的所有，包括你的成绩。

    我还很在乎我们的以后，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下辈子，永远。”

    崔毅沉默了很久：“我没有只针对你。”

    程锐康抹了把脸：“还有你爸，对吧。”

    崔毅不敢看屏幕了，他垂着眸：“嗯。”

    “你儿子来了一趟我这，然后成绩一落千丈，我问你，你怎么想？”

    崔毅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角度。

    其实之前程锐康有提过，但当时他在气头上根本无暇细思。

    崔毅抱着头低声落泪：“我当时真的很痛苦。”

    “我知道，”程锐康擦了擦眼泪，“我真的真的很后悔跟你说分手，真的很后悔，所以你一下飞机我就道歉了……没想到你还憋了个大的。”

    “……对不起。”崔毅抽泣着说。

    程锐康用手指隔着屏幕轻轻替对方擦着眼泪：“狗狗，我以后不会再提那两个字，你也别这样自毁式的报复了好不好？”

    崔毅点头：“是我太幼稚……”

    “幼稚我也爱。”程锐康语气坚定。

    其实冷静下来，程锐康渐渐意识到崔毅怎么做，其实也是情有可原。

    他们都太弱小，想要反抗也只能这样，也许这些在成年人眼里都是任性，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不是，这是勇气和敢做自己的骨气，是崔毅身上程锐康最爱的东西。

    程锐康承认自己是个胆小的人，在遇到崔毅之前，他一直都在妥协，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深思熟虑，参考别人的人生，行尸走肉一般弹奏属于别人人生的音乐，喜欢上崔毅是他人生音乐中自己弹奏的第一个音符，此后每一个音符都由程锐康自己演奏。

    崔毅身体僵了下，缓缓抬头看向程锐康，眼泪又控制不住往下落：“程锐康……你丫干嘛总这样……”

    程锐康笑笑：“我爱你啊。”

    崔毅看着屏幕，眼里爱意漾起涟漪：“我也好爱你……”

    房门被敲响，崔毅把音量关到最低：“谁？！”

    “我！”是张宇轩，“我妈让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放门口！”崔毅喊，声音还带着鼻音。

    张宇轩愣了下：“哦！崔叔说吃完去阳台，你妈妈要跟你电话。”

    妈妈？

    那天过后崔毅很久没和她说话了，就算她打来电话自己也没怎么接过。

    崔毅调大音量，程锐康说：“你吃饭吧，我也去刷题了。”

    “陪我吃。”崔毅说。

    程锐康笑笑：“好嘛。”

    ＊

    崔毅吃完把盘子送下去，崔志宇正在阳台打电话，语气激动唾沫横飞，崔毅闭着眼睛都知道他在和谁打电话。

    送完盘子，崔毅站阳台玻璃门前敲了敲，崔志宇按了按太阳穴，打开门把手机塞给崔毅，离开了。

    “喂，妈。”崔毅套了件外套，把阳台门关上。

    “小毅啊，一模的事儿我都知道了，你爸的处理方式我确实不赞同，等我过几天来一趟跟他再聊聊……不过我想听听你做这件事的动机，我其实能猜到点儿，因为崔志宇吧？”蒋玲道。

    “不全是，”崔毅笑了下，“其实挺幼稚的。”

    “你还有这觉悟？”蒋玲乐了，“和康康聊了？”

    “嗯，刚刚张宇轩送来台平板。”崔毅笑容荡漾。

    蒋玲问：“康康没骂你呀？”

    “骂了，不过他说幼稚他也爱。”崔毅笑容依然荡漾。

    “咦~”蒋玲啧啧好几声，“你故意考差也有他的份儿吧。”

    “没有。”

    “骗人，知子莫如母，和康康闹矛盾了吧？”

    崔毅连忙道：“你别怪他，主要是崔志宇。”

    “不管主要因为谁，最后结果是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崔毅沉默片刻：“康儿不是敌。”

    蒋玲：“……”

    蒋玲气笑了：“我是想讲这个吗？你个恋爱脑，没救了你。”

    崔毅啧了声：“我知道，康儿和我约好了，以后不会了。”

    “行，约好就好，”蒋玲长舒一口气，“剩下你爸那边等我回来解决吧。”

    “你真回国啊？”

    “你不欢迎我啊？”

    崔毅啧了声：“没必要因为这点儿事儿回国。”

    “有点工作要过来，”蒋玲语气严肃起来，“说实话上次你被你爸弄回老家我没回国阻止挺后悔的。”

    “工作忙，理解，而且去了也挺好。”

    蒋玲啧了声：“遇到你的亲亲康儿了？”

    崔毅啧了声：“你不准叫。”

    “得了得了，你把那平板藏好，复习去吧。”蒋玲说。

    崔毅藏得挺好，清明节三天都没被发现，张宇轩不想看他俩腻歪还专门给平板弄了个小号，崔毅每天都能像之前一样和程锐康互相报备，天天视频。

    一转眼，假期过去。

    崔毅怕平板被崔志宇发现，带去了学校，他怕班主任和崔志宇串通好，在学校也不敢用，一连两天回去连上网聊天框全是程锐康的报备，崔毅心里可难受了，他都琢磨着跟张宇轩借点儿钱买个备用机了，第三天中午，张宇轩班主任让他去大门口，他一眼就看见自己老妈，以及她手里拿着的自己的手机！

    他冲过去一把抱住蒋玲，不知道是不是风太大，眼眶被吹得发干，眼泪控制不住往外冒。

    她好像换洗发水和香水了，味道和去年春节有所不同，但还是有股熟悉的妈妈的味道，让人安心。

    “妈……”崔毅吸吸鼻子。

    蒋玲搓搓自己儿子的后背：“那么大人了还是那么喜欢哭鼻子。”

    “没哭鼻子。”崔毅带着鼻音说。

    蒋玲笑了下，把手机塞给他：“拿着吧，平板什么的都给你拿回来了。”

    崔毅又用力抱了下老妈才松开手，拿着手机到处看，按开居然电都是满的：“你怎么拿回来的？”

    “面对面聊了下，”蒋玲带着他走到一辆车前，按了下车钥匙，“我跟你说过的，你爸要是好好说话一般还是讲道理的，上车。”

    崔毅坐上副驾，挑眉看向开车的老妈：“哪儿来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