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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兴许我们能遇到些香客。”
半路终于见到人影,是个青衣男子,形容狼狈,见到春桃和阿音,面色欣喜,赶紧过来搭话,“姑娘你们也是来上香的?”
春桃将阿音护在身后,见男子气质文弱,说话温和,松下防备,“我们来得晚了些,正好赶上这场暴雨,也不知何时才能停歇。”
“一时半会儿怕是不行了,我们三人再等等,或许还能等到些香客,人多些结伴而行也有个照应。”
男子抬头望天,叹道:“只是这雨若是一会儿半会儿止不住,我们三人只能冒雨下山了。”
这雨势不停,若引发山洪,他们便是九死一生,只能冒险。
等了又等,雨势丝毫不减,雷声轰鸣,山石震动,树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男子焦躁不安,气急指着天大骂:“早知道就不来这破庙,这鬼天气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倒霉透顶!”
察觉春桃和她背后姑娘的目光,来回踱步的男子讪讪,“只是有些着急,二位姑娘莫怪。”
“不等了,我们下山吧,再不下去只能被困死在此地。”
春桃犹豫不定,她心中烦躁,来回骂了山下的几人几遍,等了又等还不见人影。
“小姐,我们下山吧。”
三人结伴而行,心里踏实不少,男子起初等她们片刻,但见情况不妙,独自离去。
雨水从树梢滴落,烟雾笼罩山林,几乎看不清路。
春桃紧紧拉住阿音,“小姐,我们走慢些。”
两人你扶我我扶你,跌跌撞撞往山下走,裙摆早已泥泞不堪。
终于,暴雨停歇,赶在入夜之前两人加快脚步,来到宽阔地带。
两人都松了口气,底下山势平缓,便是再下雨也不怕了。
“小姐,没事了。”
阿音苍白的面色缓和了些,刚才她脑中想了很多,有的没的,杂七杂八,混乱地闪过。
现在暴雨停歇,已至山脚,她才慢慢回过神,背后的冷汗混着雨水早已分不清了,白山茶竟然一直紧握在手里,枝叶有些弯折,花瓣洁白如雪,仿佛未被雨水侵蚀过。
春桃见小姐面色还未彻底恢复,语气夸张地缓和气氛,“这么一折腾我都饿了,小姐你饿了吗?”
见阿音点头,春桃又道:“听说城里新开了家酒楼,那儿的烤鸭可是一绝,皮金黄酥脆,肉质鲜嫩多汁,配上薄饼葱丝,一口下去满嘴留香~”
春桃说得眉飞色舞,阿音听得忍不住咽口水。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方才的紧张烟消云散。
阿音握了握荷包里的平安符,等回去,哥哥应该也快回来了。
他走了半年,不知又长高没有,那双靴子也不知合不合脚。
阿音看了眼手里小沙弥赠的白山茶,加快脚步往回走。
“小姐,你想过未来要做什么吗?”春桃忽然问。
阿音其实也不知道,她只是想一点一点变得更好一些。
看书练字,偶尔做做针线活,和哥哥在人界的时候她倒是想过。
无非就是哥哥在外赚钱养家,她喂喂小鸡,种种菜,然后她做些靴子鞋垫,绣些香囊手帕去卖,日子也就一天一天过去了。
只要和哥哥在一起的日子都是幸福的。
现在还有了春桃。
阿音脚步轻快,两人低声说着话,眉宇舒展,露出几分轻松和笑意。
手中山茶花滑落,阿音弯腰去捡。只是眨眼,变故陡生,轰隆一声巨响,惊雷震耳欲聋,似要将天地撕裂。
脚下山石松动,山石混着泥水垮塌,滚滚而下。
没给两人任何反应的时间,甚至还面带着笑意,乱石眨眼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断木残枝,乱石遍野,满目疮痍。
寂静无声。
春桃痛得睁了睁眼,小腿被重压在巨石下,在最后一刻,脑中走马灯闪过方才发生的一切。
一双手臂,用力推开了她。
她颤抖地看向一侧,山茶洁白晶莹的花瓣散落一地,玉镯碎裂,血迹斑斑。
山上云隐寺香火鼎盛,雨后的祈福带迎风招展。
云隐山暴雨,山石滚落,位于山顶的云隐寺未被波及,只是山路被毁,已暂时封闭修缮。
每每说起此事,当日香客仍心有余悸。
后半夜山脚火光冲天,过去一探究竟的村民被拦住,里头的所有消息皆被封锁。
外界只猜测是出了事,却不知详情,此事各种猜测层出不穷,茶楼酒馆众说纷纭,但没过几日,便被别的消息淹没,再无人想起。
三月三,檀府被夜雨笼罩。
府里很静。
新来的婢女小名叫阿银,她让大家都这么叫她,有好心的婢女将她拉到一旁,让她不要将小名挂在嘴边。
“为什么?”
“总之,别在檀府提起这个名字,更别在大公子面前提。”
阿银追问,婢女却不愿多说。
阿银打扫大公子书房时不小心打翻了茶盏,她吓得不轻,幸好没碎,摆回了原位。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柳青喊她,“听说你在书房犯错了?”
“我不小心打翻了茶杯,但没碎,我告诉管家了,他没说什么。”
“大公子的东西还好,记得别动不该动的东西就行。”
一日阿银靠近西园,柳青发现立即将她拽走,低声呵斥:“你不要命了?”
阿银看向府中西侧,那里她从进府就知不能踏足,询问其他人都守口如瓶。
“柳青姐姐,我没打算进去,就是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知不知道?”
阿银被她严肃的样子吓到了,连声应道:“我记住了。”
见她态度端正,柳青忍不住叹了口气,“是为你好,别怪我多嘴。”
“多谢姐姐。”
和柳青多聊了几句,见她态度和善,阿银胆子大了些,“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啊?为什么大家都不敢提?”
柳青皱眉,推开她抱上来的手,“打听这些对你没好处。”
走之前柳青又警告了阿银一次,“你要是想在檀府好好呆下去,就别给我惹事,现在是大公子他们没在府里,要是他们回来了,你自求多福吧。”
阿银又连忙道谢,态度诚恳,柳青这才满意。
“今日大公子回府,机灵些,千万别出错。”
今日大公子回府已成惯例,府中上下忙着准备,柳青又去阿音房里看过几遍才放心。
阿银若有所思,传闻中的大公子和小公子,她来了檀府快两月了,还不知道长什么模样。
而且听说,小公子已经多年未回,那位二公子也是常年在外,这府里其实就大公子一人。
她左右打量檀府,只觉阴气森森,目光触及西侧院落,更是毛骨悚然。
天色已晚,还不见大公子身影,阿银看向门外,“大公子今日真的会回吗?”
“会。”
无论多晚,多忙,这日他都会回来。
城主府。
城主摸不着头脑,起初他很高兴檀玄矜能来他这儿。
可他每次来也不干正事,只是坐在城主府的最高处,看向某个方向。
他看过去才发现他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云隐山,也能看到山顶的云隐寺。
甚至能隐隐能见浑厚的钟声。
今日是云隐山香会,山巅寺庙香雾缭绕,隔着遥远的距离,似乎也能闻到淡淡的香火味。
檀玄矜过来未说一句,只握着一块玉牌,城主陪着,不敢打扰。
他隐隐有所猜测,但大公子不提,他便也不问。
从白天坐到傍晚,男人的身影终于动了,起身离去。
“大公子可要回府?”寒蛰的身影从暗处走出。
“去云隐山。”
如今的云隐山还是一片宁静,那道崩塌的裂缝已绿意盎然,花草丛生。
还有伴侣牵着手伴着夕阳走在下山的路上,笑容甜蜜。
也有幸福的家人一起说话,其乐融融。
有个半大孩童发现了檀玄矜的身影,仰着头好奇问道:“大哥哥,你站在这里看什么?”
寒蛰正欲上前驱赶,看到大公子的示意,警告了那小孩一眼才退下。
小孩被暗处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吓得哭着跑到娘亲身边。
“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还请见谅。”
母子俩离去,孩子含糊不清,稚嫩天真的声音随风飘来,“娘,那个大哥哥好像有点可怜。”
“哪里可怜?”妇人被儿子的话逗笑,锦衣华服一看就是出身富贵,怎会可怜。
孩童摇摇头,“他好像有点孤单,他是不是没有娘亲陪着?”
“或许是吧。”
“还好我有娘亲!”
稚嫩的童音渐行渐远。
檀玄矜回府已是深夜,缓缓推开那道门,进入内室。
卧房门窗被符纸层层封住,除了床头那盏灯,透不进一丝光亮,屋中萦绕着一股浓郁的钱纸焚烧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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