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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樽还燃着曾经的香料,清甜的香气混着香火气扑面而来。
床头那盏灯闪烁几下,猝然熄灭。
寒蛰后一步进来便看见灯灭了,他立即去看大公子。
脑中几乎控制不住地浮现各种恐怖的场景,而下一秒,灯火便又亮起来,摇摇晃晃,像是在和他们招手。
檀玄矜紧盯摇晃的灯火。
“去请天师过来。”
天师赶来,忙不迭去查看那盏魂灯,来时路上他已得知魂灯忽然熄灭,又再度复燃,心中惊疑不定。
符纸无风而动,哗地散开,在他周身环绕,逐渐凝聚成阵,虚影将魂灯团团包裹。
良久,符纸化作灰烬。
触及檀玄矜的目光,天师冷汗直流,硬着头皮摇头。
檀玄矜没有反应,天师只好又试了一次,布下大阵,却再度摇头。
良久,身影笼罩在火光下的男人缓缓开口:“你先出去。”
天师离开,房门被合上,屋中那那盏灯光亮柔和,照亮了屋中。
榻上锦被叠放整齐,枕旁放着一本翻看过的书。临窗小桌放着一盘果子,一张写了一半的宣纸铺开,字迹娟秀工整。
宣纸边缘染了墨渍,遗留下淡淡的被蹭过的痕迹,仿佛能想到,当时她写字不小心滴了墨慌忙去擦的画面。
那枚传讯玉牌的对话,也永远定格在了十年前。
檀玄矜出门已是后半夜,身上都是香火的味道。
寒蛰欲言又止。
“有事便说。”
“大公子,听闻小公子在人界出现了。”
檀玄钺已离家十年,从未回来过,大公子从未过问他去了何处,又在做什么。
寒蛰抬头扫了眼自己主子,兄弟二人已有整整十年未联系。
曾经兄弟情谊甚笃的两人,如今却形同陌路。
檀玄矜没有回答,而是道:“祠玉呢?”
“二公子一直在人界。”
谁能想到,那日正是二公子回府的日子。
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之前意气风发肆意妄为的少年郎,如今成了满脸冷寂的青年。
劲瘦的腰和长腿被包裹在黑色劲装下,高束的银色长发在烈日下熠熠生辉,那把赤色的长剑更是夺目。
风吹日晒,肤色从白皙变成了小麦色,不见丝毫曾经娇生惯养的痕迹。
整日练剑,日复一日,与自己的影子为伴。
剑刃锋利,划破长空,铮铮烈响,气势如虹。
檀玄钺本就天赋异禀,这回一改往日散漫,勤学苦练,剑法突飞猛进。
单挑三界,无人能敌。
蝉联剑榜榜首多年,声名大噪,无人不知。
周围之人害怕极了,这人莫不是受了刺激改了性子不成?
动不动就拔剑,一言不合就要杀人,再这么没日没夜不要命地练下去,真给他练至剑尊,这煞神岂不杀破三界?
他们还是想念之前那个阴阳怪气,笑里藏刀的小公子。
檀玄钺收剑,汗水顺着脊背滑落,喘着气原地伫立许久,动了动脚,抬步离开。
外出历练的宗门队伍遇到他,“那是不是檀玄钺?”
“长得是有点像。”
“就是他!”一个弟子大声道,那柄剑他不会认错,那把剑自小跟着他,剑不离身。
之前他被檀玄钺收拾了一顿,自此见到他就躲。
檀玄钺抬眼扫过来,弟子僵直着身体,就是这人怎么变得阴沉沉的。
和之前的人根本不像。
他还记得他最讨厌别人叫他檀小公子,弟子试探道:“檀玄钺?”
他点了头就走。
之前人总冷嘲热讽的,恣意妄为惯了,现在这么高冷。
“你是去辛陵吗?”弟子追上前问。
檀玄钺没理会他。
“诶你别走啊,我们还打过架,我是陆青云啊!”
“陆青云?”檀玄钺眼神骤然一冷。
“别这么凶嘛,上回你真误会我了,我只是看你家妹子摘果子,让她给我尝尝,没想对她做什么,我又不是那种禽兽不如的人。”
那时他也不知道那爬树上摘桃子的姑娘是他妹妹啊,看着甚是乖巧,行事却如此粗野,长得也不像。
他还以为是檀府的婢女,胆大包天不干活去偷吃果子。
不小心把她桃子撞掉,还一脚踩烂了,他一慌就去拉她和她道歉,拉拉扯扯,檀玄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二话不说把他按趴下。
他爹不由分说让他滚,不断给檀府赔礼道歉,他委屈得很,但没人信他。
总不能他长得猥琐了一点,就冤枉他吧。
他又气又没辙,只能道歉认错,灰溜溜地走了。
“你小妹怎么样?现在还爬树摘果子吗?”陆青云将两个桃子递给他,“上次我不小心把她桃子给撞地上了,这是两个灵桃,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你帮我给她呗,算是迟来的赔礼。”
“话说你妹子应该和我妹子差不多大,两人应该聊得来。”
说起妹妹,陆青云聊美了,丝毫没注意檀玄钺的表情,“你不知道,我妹妹特粘人,我这出来一次,她天天催我回去,成天哥哥挂在嘴边上,烦都烦死了。”
“你是不是也是这样?哈哈,我们都是有妹子的人,没办法啊!那些没妹子的体会不到咱们的感觉。”
“我兄弟他们还羡慕我,有什么好羡慕的,你说是不是?”
“唉,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陆青云的玉牌在檀玄钺面前晃了晃,忽然,眼前的青年拔剑相向,陆青云的话卡在喉咙,吓得呆在原地。
等人走远,他骂道:“这人说动手就动手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莫名其妙!”
等人一走,宗门的人才敢围上来,陆青云气愤:“现在敢上来了?刚才怎么没人管我死活?”
那小公子一剑下来,他直接一命呜呼,之前他可能不会,刚才他是真的想杀了他,陆青云一阵后怕。
外界都传他变了性子,他还不信,这回见了才知道传闻不虚。
檀玄钺真是越来越嚣张跋扈,无法无天了,仗着有个厉害的大哥,整天为非做歹。
他奉承他两句,人家还不领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成了鳏夫怨气这么大。
他诅咒他一辈子都讨不到媳妇!
今日下了好大一场雪,婢女站在檐下,望着这场罕见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在枝头。
“春日下雪,可不多见。”早已过了最冷的时候,连日晴朗的好天气,这日却罕见地下起一场大雪。
“我也是第一次见。”阿银仰着头,雪花落在春意盎然的庭院,美轮美奂,令人惊叹。
柳青不由想起十年前的那场暴雨。
那场雨也是这样,毫无征兆,倾盆而下,那时大公子未在府中,小公子也离府未回。
那一夜,整个府中乱作一团,而第二日一早,就见欢欢喜喜进门喊着妹妹的二公子。
当初,她们总嫌府里不清净,大大小小的事闹个没完没了,现在静得听不到一丝声音,却开始怀念起从前。
“膳房已煮了甜酒酿,记得给大公子送去。”
阿银微愣,“大公子还喝这个?”
“为何喝不得?”
阿银连忙道:“是我多嘴了。”
“我能不能不去?”阿银上回去书房犯了错,这回很害怕。
“越是怕越要去,你在檀府做事,总不能一辈子不见大公子。”
阿银垂头丧气点头。
西园正对着大公子的住处玉衡居,寒蛰推门而入,“大公子,外面下雪了。”
檀玄矜从成堆的书卷中抬头,窗边飞雪漫天,洋洋洒洒。
地上的积雪越来越厚,一只黑白花色的猫跳到雪地里,歪着头,一踩一个脚印。
寒蛰看见这猫心头一惊。
这猫在十年前的那场暴雨之后无故失踪,大公子派人去找,找遍了檀府,乃至周边都不见踪影,却在今日忽然出现。
未等大公子开口,立即去抓猫,又担心吓到它,只能蹲着身体夹着声音呼唤,“小咪小咪,快过来~”
他左翻右翻,终于在储物袋角落翻出一只陈年小鱼干,奈何小咪看都没看他一眼。
踩着猫步,面朝着人界那面的天空,头也不回地走了。
寒蛰欲动用灵力,却被大公子阻拦,“回来。”
“大公子,好像是小咪。”
不对,现在已经成了大咪,小奶猫长大了一圈。
毛发蓬松,圆滚滚的,看样子没在外受苦。
“它想回来,自然就回来了。”
寒蛰微顿,“是,大公子。”
片刻,寒蛰禀告:“人界陆家家主三百岁生辰邀请大公子赴宴,可要推了?”
“陆家?”
“是。”
“正是那位曾经和小公子打过架的陆青云所在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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