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页
洞外雨水如注, 洞内相拥的背影让人动容,绿裙和玄袍交织在一起,亲密相依。
阿音怔怔地被男人抱着, 手僵硬地揪住膝上的裙摆,成年男子的怀抱宽厚结实, 几乎将她抱得喘不过气来。
她从未想过,大公子这时会抱她。
檀玄矜抱起女孩,娇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小小一团。
“回府。”
暗卫们不敢乱看, 低头守在洞外任由雨水冲刷,“是。”
外面还是瓢泼大雨, 在大公子的怀里好像很安心, 恐惧似乎一扫而空,疲惫随之而来, 她靠在男人胸口, 拽着他的衣襟, 闭上眼,沉沉睡去。
到了檀府, 檀玄矜正要将人放到床上,就见那只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放。
即便是在睡梦中也不肯放手。
那日在云隐寺,她该有多绝望无助, 檀玄矜心头刺痛,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柳青,为小姐将衣裳换了。”
檀玄矜抽出她的手, 有些凉, 他细细摩挲着,好像捏不够似的。
柳青一进来就见大公子这般,她心头微跳, 忙移开视线。
本以为大公子已经走了,为小姐换好衣裳出去,却见他在门口站着守着。
曾经有一个雨夜也是如此,大公子深夜归来,小姐守到很晚,一日即将过去之前,揣了枚红蛋,献宝似的递给大公子。
那是小孩才吃的东西,竟拿过来,她们当时觉得好笑。
还会在小公子在外打架闯祸被大哥训斥惩戒时,悄悄跑到祠堂,给他带去伤药和点心。
便是婢女闯祸受罚,她也会小心翼翼地劝阻。
曾经她们只觉得小姐为了讨好大公子和小公子无所不用其极,只觉得可笑,可后来才明白,她们在以自己肮脏的心思揣度她。
她只是经常被哥哥记挂在心上,所以也将这份关心,同样传递给别人罢了。
阿音醒来已是第二日一早,她想起昨日大公子将她抱回府里,浑身湿透,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询问他的情况。
柳青也不知,只道:“大公子应该在书房,或者修炼室吧。”
阿音正要去玉衡居,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就是住在玉衡居,抬脚就到了。
寒蛰守在门外,阿音看了看里面,小声问:“寒蛰大哥,大公子在房里吗?”
他欲言又止。
“怎…怎么了?”
“大公子今日见不了人。”
阿音本想询问原因,但忽然想到了原因,大公子,许是不太想见她。
“那我就先回去了。”
阿音转身欲走,寒蛰连忙叫住她,“小姐就不询问原因?”
她不说话,迟疑地看着他。
寒蛰叹了一声,看了门内一眼,“大公子…”他一顿,然后语气别扭地说:“许是昨夜淋雨,病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阿音以为自己听错了。
寒蛰避开她的视线。
阿音曾撞见过他未穿衣的身体,很是强壮,不像是那样弱不禁风。
那样的念头一闪即逝,对大公子的担忧超越了一切,阿音快步进屋。
寒蛰默默将房门合上。
阿音并不经常来大公子的寝殿,那道房门从身后合上,屋里光线昏昧,安静。昂贵的沉香气缭绕,各处皆是奢华,摆件也是极为精致名贵,阿音不敢多看,生怕自己碰碎了什么,赔不起。
寝殿很大,穿过亮晶晶的珠帘,阿音才看到内室,一张大床摆在中央,层层叠叠的幔帐垂落,繁复华丽到阿音每次看都会惊叹。
她回神,将注意力放到床上之人身上,她鲜少看到睡着的大公子,除了他头疼发作,生病的更是从未见过。
此时的他面容宁静,睫毛长长的,好像褪去了白日里的锋芒,阿音肩膀微松,盯着他的睡颜看得出神。
大公子确实长得很好看呢。
和哥哥是不同的好看,一人是玉,温润内敛,一人是月,皎洁清冷,高高在上。
阿音见他还好,放心准备离开,大公子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阿音…”
阿音转头,紧张地问:“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
他看起来想起身,阿音犹豫后上前,轻轻地伸手去扶他。
此时寒蛰端着药碗进来,交给阿音,“小姐,这是大公子的药。”
说完他便走了。
阿音看着寒蛰疾步离去的背影,有些纳闷,走得也未免太快了。
她递给檀玄矜,示意他喝。
他却忽然眉头紧皱,面色痛苦,喉咙里溢出闷哼。
阿音着急地放下药碗,“大公子,你怎么了?”
“无碍,许是老毛病又犯了。”
原来是头疾发作,阿音犹豫后才道:“我…我给大公子揉揉吧?”
本只是客气一番,谁知他轻轻嗯了一身。
阿音踌躇,抿了抿唇道: “那先把药喝了吧。”
端过碗,用汤匙舀起药汁,吹了吹,小心翼翼将药喂到檀玄矜唇边。
薄唇轻启,将药一勺一勺喝完,大公子喝得仿佛不是药,而是琼浆玉液。
盯着那深褐色,难闻的药汁,心头泛起疑惑。
药碗见底,阿音坐在榻边,却不知怎样为他按揉才好,踌躇间,男人躺下来,枕在她的大腿上。
阿音浑身紧绷,像是触电般不敢动。
便是哥哥,也没有这样在她腿上躺过。
耳根滚烫,挣扎许久,微凉的指尖落在他的太阳穴,轻轻地按揉。
极力忽视腿上的温度和触感,她适应后,呼吸逐渐平稳。
可忽然,她手脚彻底僵住,脊背绷直,大公子的脸…竟埋在了她的小腹处。
“大公子?”阿音眼珠慌忙转动,轻声喊他。
但他没什么反应,阿音只能继续,极力克制忽略小腹处透过衣料传来的湿热吐息。
不过过了片刻,她忽然意识到,怀中之人似乎睡着了,阿音左右为难,往门口看了看,想求助寒蛰,可是喊了两声都没人应。
她只能维持这样的姿势,但久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靠,逐渐习惯了屋中的气息,和腿上的触感。
暴雨滂沱。
檀玄钺站在暴雨里,瘦削挺拔的身躯立在雨中纹丝不动。
这场暴雨,让他想起十年前那场雨夜。
周围行人奔跑在暴雨里,街道摊贩匆忙收摊,不过片刻,要么归家,要么在两边屋檐避雨,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檀玄钺一人身负长剑,走在暴雨里。
嬉笑声穿透雨声传来,“那个人为什么不躲雨,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没礼貌,哪能这么说别人。”
“可他就是不躲雨啊,长得也怪吓人的。”
他忽地背过身,紧张道:“他是不是听到了?”
那人冷冽的视线剑一般刺过来。
“让你胡说八道!这位公子还请见谅,小孩子不懂事口无遮拦,实在对不住。”
若换作从前,檀玄钺可不会管他是小孩还是大人,照打不误,这回却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他的身体,任由狂风刮着他的脸庞,像是没有知觉。
这些年,也不知檀府如何了。
想起那道声音说的话,已经过了十年,他却不敢回府,好像只要离开就能暂时遗忘那些记忆。
檀玄钺仰起脸,呼吸深重。
终于,他拿起那块已经十年未用的玉牌,入眼第一位就是十年前阿音给他发的传讯。
她问他去哪里了,多久回去。
但他只看了眼,没有回复,这则消息便也永远尘封在那刻。
曾经的记忆翻江倒海般涌来,檀玄矜几乎把玉牌捏碎。
即便知道她再无回应,却在雨中颤抖地打下几字。
“我很快就回来。”
另一边,阿音正默默犯愁,她要这样抱着大公子睡到何时。
却发现手臂轻轻震了一下,微微发麻,她这才看到大公子腰上挂着的玉牌。
她扫了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小公子二字。
小公子?
手指不经意碰到,界面一下切换。
曾经她和小公子的对话弹出。
怎么越看,这玉牌越像是她之前被小公子收走那块。
她在上面挂了个小铃铛,确实是她的玉牌没错。
当初果然是大公子授意,小公子才收走她的玉牌。
不过大公子为何要拿她的去用,他自己不是有吗?
正疑惑,她才看到檀玄钺的回复的时间,就在刚才,所以他要回来了?
阿音微垂眼帘,小公子见到她,想必不会太高兴。
想到会和他碰面,阿音有些忐忑,竟隐隐希望他不要回来。
她为自己的自私感到羞愧。
不久,又震了一下,是从床头那张小桌传来,那里也有块玉牌。
写着檀玄钺三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