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以煦将设计图仔细看了看，大体保持之前的模样，只是配合于珂装置使用的材料，做了细微的调整。她微微颔首说：“照你说的去做，晚点我去找老板敲定一个具体时间，让大家心里有个数。”

    终于有了要办市集的实感，潘薇舒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孟以煦看她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现在初步启动大家都干劲满满，年前事情扎在一堆，还是要合理规划才行。”

    “嗯。”潘薇想起孟以煦的叹息，一脸严肃地问，“以煦姐，我又买了新的捏捏，给你拿一个过来。”

    孟以煦就知道刚才想到应歆的事不由得吐了一口浊气，让潘薇多想了，她忙摆手说不用，随便扯了一个刚才想过的事说：“我只是因为又想吃甜品了，怪自己管不住嘴。”

    周六，应歆回到燕城家中已是下午。她进了屋，正准备如往常一样喊妈，就见姚惠兰坐在沙发上，头歪在靠背上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见到姚惠兰手中握着织了一半的毛线围巾。

    应歆坐在姚惠兰身旁，伸手将母亲手中半握的针线拿去放到茶几上的竹篮里。放完转身回来，就对上母亲一双厉色的眼。

    她唤了一声妈，关切说：“立冬了外面凉，你去屋里再睡一会儿吧，晚点我叫你，我们出去吃晚饭。”

    姚惠兰一句话没说，起身径直回了屋。

    晚饭时间任由应歆在门口怎么说，她妈都没有出来。

    上次争吵之后，无论应歆发信息和打电话，她妈不回也不接，刚才见姚惠兰还记挂着给她织一条新的围巾，以为她妈心里的气应该消了一点了。

    如今看来是她太乐观了。

    “妈，你生我的气，但也不能不吃晚饭伤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你是不想和我一起吃，我出去了逛一逛，晚点再回来。”

    应歆一个人出去吃了饭，四处溜达到晚上八点才回来。客厅没有开灯，她先去厨房看了一圈，见有刚洗完放在一旁晾干的碗盘，稍微放下心来。

    来到姚惠兰的卧室门口，见门缝里透着光，她轻声说：“妈，我明天上午的高铁回滨城，得一早走。”

    说完竖起耳朵听了听，里面没有一丝响动。

    她暗暗叹气：“妈，下周末有时间我再回来看你。”

    

    第二天一早，在应歆还没起床时，姚惠兰就出门了。

    她到底不想应歆空着肚子去坐高铁，蒸锅里给应歆留了早饭，写了一张纸条放在餐桌上，上面就写了一句话：

    以前倒是不见你如此这般念着妈。

    姚惠兰写这话确实是因为心里的气不顺，想故意刺一下应歆。应歆从小懂事孝顺，很少让她操心。但如今回想起来，这一切在应歆认识孟以煦后就有了变化。

    最初只是周末盼着早点返校，接着是周末整日不着家。本科一毕业就说要搬出去住，后来直接换了一个城市工作。

    她早做好了女儿大了成家立业，会离家的心理准备，但她想的是应歆听话，定会找一个离家近的，这样就不怕万一那人对应歆不好她不知情，她们母女俩想见面时也能随时见面。

    那日她情绪失控打了女儿一巴掌，她的心也是跟着痛，知道女儿之前生了心病，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但是她只要一想到这些都是因为应歆爱上一个不应该爱的人，这心口就是堵着一口气。

    她想不管应歆如今这些表现是为了和孟以煦在一起求她认可还是怎样，至少没有想越过她去。

    她不想因为这些事和应歆沟通，她要耗下去。孟以煦是个脾性傲的，不然当年不会因她说了几句话就真的从燕城消失，应歆在那边碰了壁，说不定就能醒悟回燕城了。

    时间进入十二月，各大公司的年会需要筹办，千妍文化的活动部开始忙碌起来，周末都排满了活动。

    孟以煦和应歆的相处状态回归到大学时那般，白天发发信息，晚上得空一起吃饭。

    孟以煦为工作忙碌，应歆这边也没有因为她妈的避而不见放弃。只要周末没工作，她都会坐周六一早的高铁回燕城，周日再回来。

    她妈留纸条，那她就写信。

    她会在信中问姚惠兰这一周过得如何，写一些自己工作和生活上的琐事。这些本是以前母女俩周末会打电话说的事，如今变成应歆单方面的交流。

    一个月下来，姚惠兰除了最初留下那张纸条、会给应歆留饭之外，其余时间不是自己躲在卧室不出来，就是出门很晚才回来，没有和应歆说过一句话。

    元旦假期之后，接连忙碌了一个月的活动部终于可以稍微透一口气。这天周一，黎妍让活动部集体休息一天。孟以煦和应歆说好，让应歆来她家吃晚饭。

    即便是铁打的孟以煦，连轴转一个月，身体也着实疲惫，她一觉睡到下午两点才起床。起床后随便吃了一袋泡面填肚，就窝在沙发上研究晚餐点什么吃。

    这一个月以来，上半月她还抽空和应歆吃了三顿饭，每次刚吃完她就开始打哈欠，两人没怎么相处；下半个月更是面都没见上，只是偶尔打打视频。

    今天她邀请应歆到家里吃晚饭，也是想让应歆吃完饭不用忙着送她，两人还能一起看部电影之类的。

    时间很快走到下午五点，应歆比预计时间早了二十分钟过来。

    应歆进门便笑着说：“这个周一不错，各部门的会都没有拖沓。”

    孟以煦今日睡得饱眼神好，家里亮堂的灯光一照，她一眼便注意到应歆小了一圈的脸。

    并且许久不戴眼镜的人，今天脸上又挂上了护眼眼镜。

    孟以煦将人堵在鞋柜旁，正色说：“你把眼镜取下来看看。”

    应歆心想孟以煦今天怎么这么敏锐，她扶了扶眼镜：“年底工作多，干眼症犯了，戴上眼镜盯电脑会舒服一些。”

    孟以煦嘻嘻一笑，根本不相信。她直接上手将眼镜取了下来。

    眼镜一取，应歆脸上的疲惫当即无所遁形。

    蓝星科技的活动交由何筱宁负责后，孟以煦没再去过蓝星科技，但她知道蓝星科技的老板求的是长期发展，很少要求员工熬夜加班。更是知道应歆因为胃病，向来都是准时准点下班。

    应歆没主动提起，她便没问过燕城那边的情况。

    如今看到应歆不仅人瘦了一圈，脸色还如此差，哪能猜不到是因为什么。

    孟以煦将眼镜随手放在鞋柜上，低声说：“我们聊聊吧。”

    两人来到沙发坐下，应歆看到玻璃茶几上煮着放有红枣桂圆的养生茶，旁边放有两个画有大胖橘猫的红色马克杯。

    这是之前在柜子里没见过的新杯子。

    孟以煦端起其中一个杯子给应歆倒上茶递过去，“正好给你养养气血。”语气中有掩盖不住的怒气。

    应歆喝着手里的茶，孟以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半杯水下肚，应歆的嘴唇沾了水气，唇色变得红润一些。

    孟以煦直入主题问：“你打算之后都这样来回跑下去吗？”

    她不是生应歆的气，而是气她的母亲姚惠兰。嘴里说着多疼爱自己的女儿，应歆在短短一个月被她折磨得又瘦又憔悴，她难道看不见吗？

    应歆除了每周往燕城家里跑，让她妈看到她的态度外，确实没想到更好的办法。

    “我……”她支支吾吾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孟以煦深吸一口气，压住想抽人的心，又问：“我先不说约定的半年时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妈就是不愿意接受真实的你，你要怎么做？”

    “这个我想过了。”应歆将杯子放下，挺直腰背说，“即便她不接受，我的心改不了了。除了你身边，我哪里也不去。”

    孟以煦见她态度果决，严肃的神情软了几分，替她拿主意：“那你接下来就不要来回跑了，当然我不是说让你以后都不回家了。你给你妈空间，让她自己消化吧。”

    她其实想说的是，姚惠兰如果能心软，早就心软了。不是她恶意揣测人，她真觉得姚惠兰是故意这样对应歆的。她就是想看到应歆对她这个母亲怀有愧疚感。

    应歆提着一口气说：“我只是不想让你等我太久。”

    孟以煦沉默了，她倒上一杯茶，喝了一小口，将手机递给应歆：“我刚才点的外卖，你看看还有没有要加的？”

    应歆没有接，“你点的我都喜欢吃。”她看了一眼杯身上眯着眼，看上去很惬意的小胖橘说，“其实我知道我妈的意思，我只是在想这样若是能让她舒心一点也行。”

    孟以煦捧着杯子，杯身的热度温暖了掌心，她看着眼前的人，生气应歆太容易被她妈拿捏，但转念一想，应歆这样柔软的性格，不也是她喜欢的一部分吗？

    应歆就像手中的这杯温水，总是能在她需要的时候，温柔地接住她。

    应歆见孟以煦许久不说话，忐忑不安地说：“说好了半年之期，时间还没到，你不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