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顿在了原地。

    就算远处有客人开始招手，他也还是缓了一息才起身。

    回来的时候，又一次和龙对视。

    这一次，只是单方面的对视。

    过了很久后，兰因拿起了一瓶魔药。他握着魔药瓶颈，同时看向龙的眼睛。

    ——那么，请问，我可以用我的魔药换你摊位上的货品吗？如果你认为价值不对等，也可以拒绝。

    穿越者无声地表达着这个信息。

    那双一金一红的异瞳全程与他对视，直到兰因看见，龙点了点头。

    有一瞬间，兰因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走进蔷薇城的那一天。

    阳光和煦，万千蔷薇绽放。

    好似春暖花开。

    ……

    兰因最后选择用魔药兑换一枚古钱币。

    那张桌案上有太多珍贵的东西，但唯有那枚刻着帝国前代国家象征物的古钱币，他能清楚认出。

    一枚金币的价值不算太高，但有了时间流逝与时代变化的附加含义后，一切就会有所不同。

    龙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要这个吗？”

    兰因点点头。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适合给他那位素未谋面的朋友的回礼。

    “但我这张桌子上，可不只有这一枚古金币。”

    它看起来并不算多么珍贵，至少在龙的眼中是这样。

    可穿越者就想要这个。

    即便在龙看来，他像是在固执地坚守交易的平等性。

    之后递给龙的不只有魔药，还有十枚补差价用的金币。

    也许价值仍然不完全对等，但这是穿越者在不影响自己生活时，能拿出来的全部了——毕竟也不只是要给普雷斯特回礼。

    龙看向了兰因的脸。

    那双亮亮的眼睛，与先前被惊吓到慌乱的模样相比，明媚又闪耀。那是一种因为想到某一个人，故而连挑选一枚金币这样的小事都变得郑重起来的神情。

    龙将古钱币推给了兰因，包括那些兰因推过来的崭新金币。

    “只要魔药就够了。”价值的对等不由货物本身来决定，而是由龙来决定。

    “拿去吧。”

    兰因把古金币攥在手心，双手合十立于身前，朝龙拜了拜。

    好人……不，好龙，总之非常感谢！

    拿回其他金币的过程中，兰因超不经意地留下了一枚。

    至少在金币的纯度上，古钱币和当前金币价值还算对等。

    同时，兰因也有注意到，龙将目光移到了摊位上兰因最开始赠送给他的那瓶魔药上。

    魔药除了会发光之外，看起来和那堆珍宝格格不入。但那瓶魔药却放在满桌宝物的最前方，龙静静地看着它。

    最后他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一道暗红色的裂缝便无声裂开。那是连通巢穴的通道，也是龙存放无数宝物的地方。

    那瓶再简单不过的初级魔药，被珍而重之地放入了只有龙自己知道的、象征永远不会被交易出去的珍藏中。

    他想，待千百年过去，只要还能看见这份魔药，他就仍然能在回忆中与兰因对视。

    裂缝合拢，空气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兰因也准备回自己的摊位，可龙的声音却忽然从身后传来。

    “你似乎拥有很高的魔法天赋。”

    兰因不明所以地回头。

    龙已经重新靠回石台旁，一只手指节屈起，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这张桌子上，有一本帝国从前的法皇留下的修行笔记。”

    兰因还是有些迷糊，不太明白的样子。

    龙无奈解释：“法皇是魔法师中的最高评级，这份笔记里，或许能解答你的所有与魔法相关的问题。”

    “你似乎有着很强的魔法天赋，但却并未形成完整的魔法回路，对吧？”

    “你不想要这个吗？”

    前面一直不识货的穿越者：心动jpg。

    【作者有话说】

    人好，龙也好。

    各位读者小天使也好，大家都很好

    也非常感谢投雷的读者宝宝们，太感谢了！破费了

    

    穿越者想要, 穿越者得到……？

    并没有。至少暂时还没有。

    那可是法皇的修行笔记。等同于院士亲手写下的研究手稿，是能被博物馆和研究所同时争抢的东西。

    这可不是能靠钱能买来的。

    但兰因又觉得，自己既然心动了, 那总归还是要争取一下的。

    龙静静地看着他, 见他思考, 见他苦恼，也见他加快了卖货的动作。期间龙一直不曾催促, 也没有给出提醒，只静静等待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兰因把最后几瓶魔药卖完, 拿着自己手头全部的金币，再次来到龙的摊位前。

    他把那袋金币放在桌角, 深呼一口气后, 开始比划交流。

    【除了这些, 我还需要付出什么，才能换来这本笔记？】

    龙让他自己思考。

    因为他觉得, 这个人类或许会给出连龙都料想不到的交易物。他支着头，异瞳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龙很期待。

    只有兰因苦了一下脸。交易的时候，要求买方自带价往往是很难谈的, 会有一种给买家施加心理压力的感觉。

    可谁让这是纯粹的卖方市场呢？好物本就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只是兰因选择不吃压力。

    有时候，真诚才是必杀技。

    他又一次看向了龙，但不再只是一种眼神的表达、一种心声的回应, 而是重新结合上了肢体语言。

    他希望能将此刻的所有想法都准确传达。

    ——我的一生才刚刚开始, 我也不认为它会止于此。未来我会炼制更多的魔药, 所有的、已经存在的品类, 或者尚未存在却有可能被开发出的新类型魔药，将来我都会亲手制作出一份发光的完美品质魔药交付给你。

    ——你知道契约吧，就是你不久之前和蔷薇商会签订的那一份商业契约。我想和你也签订这样一份契约。在规则的约束之下, 我将永远遵守，并履行这份持续一生的承诺。

    兰因的动作很慢，但还是竭尽可能地比划清楚。他双手凭空画着契约书的大小，手指指向周边蔷薇花时的喻示，还有用于表达一生时，两根手指在那张富丽堂皇的长桌上不断前进的动作——

    这是标准的手语吗？兰因不知道，但既然决定真诚，那他就不会遗漏任何细节。

    他的眼睛里全是认真，没有一丁点的敷衍。那双晶亮的眼睛里，诚意一寸又一寸地被摊开，放在了龙的面前。

    原本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的龙，听完之后，笑意落下，表情也变得郑重起来。

    “你怎么会想到，要签订这样一份契约？”龙的声音听起来更沉了。

    【因为当下的我，给不出我认为的、能配得上这份笔记的东西。】

    那可是院士手稿！

    【但未来就不一定了。强大如你，也仍然愿意遵守人类的商业规则，选择和蔷薇商会签下摆摊的契约书，那我又有什么不可以签订契约的呢？反正彼此都会愿意遵守。】

    故而，穿越者不想放过这份与龙相遇的奇遇。他赌，他的未来会因为龙而变得更加璀璨。

    至于龙想要什么……穿越者不知道。

    但龙那摊位上的货物，就算是对于龙族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廉价便宜货吧？可为何他还要交易出来呢？

    兰因可不会觉得，龙把那些东西拿出来只是为了展示。

    他选择交易，恐怕就只是觉得，这些东西于他而言已经不再重要。

    价值仍在，却不重要，只能是因为这些东西对于龙而言已经没了意义吧。

    不然兰因想不明白，一个初级魔药师炼制的、除了会发光没有任何特殊的完美品质魔药，为何会被龙珍而重之地放入异空间。

    意义，是世间最难以衡量价值的东西。

    但兰因有把握——无论是他未来能给出的物品实际价值，还是所谓意义，他都能保证，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奠定这场公平交易的，除了以上这些，还有兰因耳边不停弹出的系统提示音：【生存值+2+4+2+4……】

    深入交流，在生存值获取方面，要远比此前浅显的语言打招呼给的更多。

    甚至，在和龙沟通的这段时间里，穿越者还曾有过一笔大额生存值入账。

    那是在他用一瓶魔药和一枚金币从龙那里买下那枚古钱币的时候。

    系统当时提示的是：【因宿主在贵重物品交易中维持公平原则，实现平等交易，完美遵守文明社交礼仪系统核心规则，故额外奖励生存值+300。】

    本以为今天应该攒不下来生存值的兰因，也是完全没有想到，在和龙互相了解的过程中，他的生存值竟然从不到100直奔接近500。

    这种级别的生存值积攒效率，差点让兰因产生货币膨胀的即视感。但系统的“额外奖励”四字，还是让他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