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

    兰因看不见龙空岛上的画面，但他能听到红龙一瞬间低哑了不少的声音。

    新生啊……

    对于世界本身而言，只是一个新生命的到来，但对于为其赋予特殊意义的龙来说，它象征着的不只是幼龙的降生，更是心中过去空洞被当下所见彻底填补上最后一丝裂缝。

    奥瑞利安由衷地期待着幼龙的破壳，也在其真正降生后，予以最为真挚温柔的祝福。

    接着就是摩根有些慌乱的声线：“刚破壳，才呼吸到自由空气，倒也不必特别着急跳出来……”

    “软布，软布放到哪里去了……快点给他擦一下包上，免得着凉。”

    卡尔看着鳞片方向，无语道：“龙族还会着凉？”

    呼风唤雨对于那些家伙来说可都是常态。

    这时通讯另一头又传来了小龙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在抗议摩根把他当成瓷娃娃对待。

    接着，极为少见的，属于奥瑞利安的惊呼声线响起——

    “不要突然扑过来！”

    那声音惊讶中还带着明显的无奈。

    接着就是奥瑞利安接住幼龙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小龙的眼睛还没有完全张开，就已经凭借着本能往奥瑞利安的方向扑了过去，搞得他只能手忙脚乱地接受这个软乎乎的小生命。

    脸颊被蹭的感受柔软极了，奥瑞利安情不自禁的笑了笑，“别蹭了，很痒。”

    兰因隔空感受到了龙师此时此刻的满足。

    真好。

    【替我抱抱他。】

    小龙崽子的出生没个准确的时间，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奥瑞利安每天都在紧张，也每天都在期待。

    直到他真正降生——

    【也要告诉他，不只是你和摩根，世上还有更多人在期待他的降生。】

    卡尔翻译完后，宣布唱起新生曲目的人鱼们，也还式唱起了歌。

    来自海底深处的祝福，就这样隔空传到了龙宫岛上。

    仪仗队为首的人鱼高举双手，所有人鱼便同时张开了嘴。

    歌声如同鲸鸣，传播度极广，众多人鱼合唱的声音组成后，好似带着水波的流动与光的折射，清透又悠远。

    那曲目中的情感，如数顺着龙鳞通讯传达。

    小金龙似乎也被这歌声吸引，不再蹭奥瑞利安的脸，而是安静下来，认认真真的听着。

    直到前半副歌结束，小龙也跟着发出了一道软乎乎的嗷呜声。

    似是在表达喜欢，也像是在跟着唱。

    人鱼的歌声还在继续，旋律逐渐变得轻快，带着一种让人想要跟随合唱的魔力。

    也许是受庆典的环境影响，也可能只是单纯想要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幼龙新生的祝福，故而，无法说正常话的兰因，也跟着那逐渐熟悉的曲调哼唱了起来。

    嗯??～

    

    最终, 这场通讯结束于小金龙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奥瑞利安也将小崽子亲自抱去摇篮。

    随后他坐在一旁，静静地看了小龙很久。

    这算是治愈了过去的自己吗？

    他不知道。

    但红龙知道，尽管最开始兰因哼出的祝愿新生曲是为了小金龙的诞生, 但在之后, 那些哼鸣就仅仅是为了他——

    祝他幸福, 庆他自由。

    甚至兰因连祝愿小金龙的诞生也仅仅是因为，那是奥瑞利安所期待的。

    挂断通讯前, 红龙认真道：“等你回来……”

    “再好好向我说说你在人鱼族的经历。”

    

    挂断通讯后，不远处广场的人鱼仪仗队的合唱也结束了。

    那群尾巴靓丽的人鱼们, 一个个正在收拾自己的乐器，看起来像是在为活动收尾。

    这种时候, 人鱼们的表情可以是疲惫, 也可以是愉悦,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个个的神色却都很复杂, 像是期待，也像是反感。

    非常微妙的表现。

    兰因很难不对此心生好奇。

    他试探性地向旅馆前台比划，正在擦拭酒杯的人鱼看是看懂了, 可之后表情却变得古怪了起来。

    像是猛灌了一大杯苦瓜汁，看起来很是浮夸。

    【是什么不能说的吗？】兰因眨了眨眼睛。

    那前台叹了口气，“倒也不是不能说, 只是觉得, 把这种话题拿到外地来的旅客跟前说, 会显得有些奇怪。”

    话虽如此, 前台之后也还是说了合唱团的人鱼们表情古怪的原因。

    “通常在这场祈愿新生的合唱过后，人鱼族就会进入每年一度的繁衍季。不过由于现在的人鱼都比较追求新潮，故而也不太爱用那么直白的繁衍二字来说了, 年轻人鱼们大多将其称之为‘恋爱季’。”

    “如其名，在这段时间里，绝大多数的人鱼都会摆脱单身，与合适的人鱼相恋，组成情侣关系。”

    【这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兰因不解，他摊了摊手，脸上是很明显的困惑神色。

    一旁的卡尔也跟着看向了前台。

    前台人鱼脸色看起来更苦了，“恋爱季不只是习俗，更是季节性固定影响。就算披上了恋爱的美好外衣，本质上也改变不了鱼们大多会做些繁衍举动的事实。而繁衍，一直是人鱼们的一大难题……”

    “每次恋爱季过后，都会有很多年轻人鱼陷入抑郁。”

    卡尔见那前台表情越来越痛苦，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在之前的某个恋爱季里，抑郁的是不是也包括你？”

    “……客人，就算您看起来很强大，随意说这种话也还是要挨打的。”

    前台怠惰地抬了抬眼皮，虽他口中说着威胁的话，但语气里更多的却是无力。

    甚至就连话中含义也间接表达出，他确实是抑郁的一员。

    甚至这会儿他的脸上也逐渐多了一种亲眼目睹天塌后的绝望感。

    【难道是因为人鱼族繁衍困难？】

    兰因深思熟虑后，小心翼翼地用他那粗陋到不成体系的手语比划出这句话。

    那前台掩面哽咽。

    兰因一下子有些慌了，他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或者说干脆是戳到人鱼的伤疤了。

    谁知道下一秒那鱼就直接大喊了一声：“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不是繁衍困难，却还会让前台满脸绝望……

    兰因忽然想到了穿越前的、几乎堪比诅咒的一句怪话。

    ——祝一胎八宝。

    这句话象征着的前路可是地狱啊！

    尤其是据他所知，人鱼还不分性别，都能生……

    【你看起来可能需要一杯热水。】兰因有些慌乱地起身，去一旁给前台接了杯热水。

    塞到对方手中后，看着他那被热气氤氲到有些模糊的五官，兰因也跟着听到了此前疑问的答案。

    “可惜现实并不像客人想象的那样‘美好’，现实是，即便我此生只经历了一次恋爱季，也依然生下了足足十三个孩子。”

    兰因差点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人鱼族是长生种，没错吧？

    十三个孩子？！

    这些字分开他都能看懂，可合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如此可怕的繁衍能力，要是放任发生，怕是海底的每一寸空间都被人鱼挤满了才对。

    但之前也没看到这种情况啊。

    完全不切实际。

    前台大抵是见已经开启了这个话题，所以也不介意深入说一说。

    他告诉远道而来的客人：“就算人鱼生命悠久，前提也得是成为人鱼。”

    原来，幼年人鱼出生时并不是完整的人鱼形态，而是纯鱼形态。

    甚至也没什么脑子……

    这种时候，把这类纯鱼当成智慧生命体，未免显得有些疯狂。

    但要是不把它当成智慧生命体，那又确实是智慧生命体亲自生下的东西……

    好像也不适合用东西来称呼。

    总而言之……

    前台人鱼：“您知道的，人鱼的主要食谱仍然是鱼……”

    兰因再度联想到了穿越前的一些地狱笑话。

    母鸡在缺乏营养时，偶尔也会啄破鸡蛋……

    青春没有售价，吾儿入口即化。

    “就像您想的那样。”前台人鱼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目光。

    “有时候不知不觉就会把相熟人鱼的孩子给当成餐饭，当然，不熟人鱼的孩子变成餐饭的情况更多。”

    兰因：“……”

    卡尔在这一刻尤为庆幸自己是一只精灵。

    真的太地狱了。

    “唯一庆幸的大概是，繁衍对于人鱼来说，伤害性不像其他智慧种那样严重。”

    “但就算不严重，我想，一个正常的人，大概也不会想给伴侣或者其他熟人生个孩子尝尝味儿吧。”

    兰因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话。

    但他到底是现代人，在卡尔已经一脸宇宙猫猫头的时候，接受能力意外超高的兰因反倒比划了一句：【人鱼是人鱼，其他种族是其他种族，本质仍然是不一样的，放在一起比较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