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说的也对。”

    前台人员一脸“您真前卫”的样子。

    “事实上，大多数人鱼都是不在乎的，除非自己生下的鱼蜕变成人鱼。”

    “但人鱼族中也总有一些‘异类’，就算大多数人鱼都不在乎这些事，也有部分人鱼会反过来过分在乎。”

    他像是在暗示什么。

    【您也是其中之一吗？】

    “我当然不是。”前台原本苦恼的表情一下子恢复了正常，他先前的表现，与其说是发自内心，不如说是表演欲爆发。

    “事实上，我的十三个孩子没有一个蜕变成人鱼。它们大多只有短短的寿命，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这片大海里，像是再普通不过的鱼。”

    “不，它们就是再普通不过的鱼。”

    此刻，前台的脸上流露出了对于异族来说，或许能被定义成“冷漠”的神情。

    他看起来半点不在乎自己的那十三个孩子，尽管那些鱼全都是由他亲自所生。

    “您会觉得人鱼族很可怕吗？”前台脸上露出了幽幽的笑容。

    这是恐吓吧？

    兰因心下吐槽。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种“吾儿入口即化”的展开，就类似于旅行地的当地必尝特产是鲱鱼罐头。

    不理解，但也尊重。

    不过情况应该也不只是前台说的这些……吧？

    毕竟那群参加合唱的人鱼，总不能个个都是专业演员，就指望着联合逗弄外地游客……

    大概？

    想到这群人鱼的抽风情况，兰因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整个人鱼族联合制造大忽悠情景模拟剧，只为欺骗外地游客什么的，发生在人鱼族身上好像一点都不奇怪。

    但这次倒不是专门设立的剧情。

    合唱团的人鱼是真心实意地在苦恼。

    人鱼族有个很微妙的传统，纯鱼蜕变成人鱼，不靠精心培养，而是依靠纯鱼本能。

    人鱼族的繁衍逻辑非常反人类。

    生出来的纯鱼越是被认真照顾、精心教导，越有可能一辈子都只是一条普通鱼。

    而要是随意放养，自由发展，就越有可能蜕变成人鱼。

    合唱团的人鱼们很苦恼一个点就是，他们有时也会想要一个正常的人鱼孩子。

    可偏偏他们就算真有了这么个孩子，估计自己也不知道。

    毕竟大多数的小人鱼被发现后，都会被直接送往育幼园。

    前台一脸深沉。

    【所以他们最苦恼的其实是，不知道该不该在繁衍季后去育幼园领养小人鱼？】

    兰因尝试归纳总结。

    他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还是很符合逻辑的，至少在人类视角是这样。

    可长篇大论铺垫到现在的前台人鱼，却突然笑出了声。

    他咳嗽一声，正了正色，试图让自己显得正经一些：“其实都不是。”

    前台也没有卖关子，而是直说，“大家会为恋爱季感到苦恼，其实就只是因为，所有人鱼处于孕育状态时都要上交一大笔育用费。”

    人鱼并不在乎自己生的纯鱼会不会变成人鱼，毕竟都吾儿入口即化了，又怎会在乎这些？

    能成为人鱼是幸运，没有办法成为……那也没办法。

    而人鱼们对后代的逻辑是——被送往育幼园的小人鱼们，天然就是所有人鱼的孩子。

    什么你的我的，都是大家的。

    也正因为都是大家的，所以就都要出钱养。

    不出钱也行，不参与恋爱季就可以。

    人鱼族还是非常民主的。

    可一到特定季节，就会被本能控制大脑的人鱼，又怎么可能不参与恋爱季。

    于是这群年轻且没有存款的人鱼，大多都会在恋爱季过后负债一大笔。

    苦恼就苦恼在，他们都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负债了。

    这谁能高兴得起来？

    兰因听完后，表情格外一言难尽。

    从一开始好奇原因，再到得到看似有理有据、但显得分外诡异的解释，又到现在真相大白……

    他真的很想说上一句：

    可把你们这群人鱼给闲完了！

    他瞪向前台。

    前台人鱼却哈哈大笑起来。

    卡尔则是勾起一侧嘴角，犀利指出关键：“所以情况其实就是，你们这群人鱼每年固定发情一次，然后集体破产。”

    这下前台人鱼笑不出来了。

    现在笑出来的改变成兰因了。

    【作者有话说】

    某种程度，人鱼族的“大家的鱼大家养”也算是共  产  主义了，很像乌托邦。

    不过这么说好像前文更地狱了……

    终章

    在恋爱季结束的第三天, 兰因也预备结束自己在人鱼族的旅程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最后一项游玩项目亟待前去。

    而这项游玩项目正是，凭票前往人鱼族的育幼园——

    恋爱季结束后, 育幼园开放了外来游客游览业务, 只要买票就能进。

    不差这仨瓜两枣的兰因大手一挥, 顺便给卡尔也买了一张。

    随后，两人便顺着门票上标注的地点前去。

    一路上还有许多同行游客, 大多都是异族。其中人类较多，矮人、地精混在其中, 看着不大显眼，兽人们倒是夸张一些, 其中一个头上顶着立角耳朵的猫科, 一边对着路过的人鱼流口水, 一边还说什么：“也不知道人鱼族那些长不成人鱼的纯鱼能不能当特产卖。”

    这话一出，那猫人周围瞬间空了。

    接着好几个人鱼也皮笑肉不笑地走了上去。

    再就是猫人嘴上嚎着：“所以你们拦我的目的, 根本不是阻止我买特产纯鱼，而是觉得我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上说这件事，容易把价格压低？”

    “你没事吧你？！”

    伴随着这种背景音, 兰因满头黑线地和卡尔走进了育幼园。

    负责指引方向的向导人鱼介绍着可供参观的区域。

    一片可供小人鱼们自由游泳玩耍的珊瑚区，以及珊瑚区旁边专门设立的迷你狩猎区。

    前者可以看到那些智商不太高的小家伙们的可爱表现，后者嘛, 就是人鱼族用来教导本族幼生人鱼的部分了。

    虽然写着狩猎区这种名字, 实际却看不见半点凶残模样。

    如想象中那样伸出尖牙、疯狂撕咬猎物的场面根本不存在。

    一群大约只有小臂长度的小人鱼们游走在狩猎区里, 好几只合作, 共同围攻一条大约一米长左右的鱼，然后被那鱼一甩尾就给扇到一旁，晕头转向……

    还有几个大概是觉得面前的大鱼是食物, 于是便直接张嘴啃了上去。

    就对食物新鲜程度这方面的追求，兰因觉得万族应该没有哪一族能比得上人鱼族了。

    实在是遥遥领先。

    就是结果不太好。

    兰因亲眼看到一个红头发的小人鱼眼角流出了珍珠。

    其实也没什么，就只是崩掉了自己的乳牙而已。

    听着耳边落泪小人鱼呲哇乱叫的声音，一旁的向导还在向围观者们解说：“这小家伙在狩猎方面还挺有天分，那海鱼的鳞片都被刮出痕迹来了。”

    这话一出，游客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其中一人迟疑道：“这没问题吗？乳牙都掉了，至少要哄一哄吧。”

    “当然没问题！反正到了一定时候，他们的乳牙就算不自动脱落，也会有专门的人给拔掉的。”

    “拔……拔掉？！”

    “怎么？客人也想体验这种拔牙活动吗？我们这边有专门的指导人鱼，只需要三十个贝币，就能保证包教包会，您还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人鱼为他拔牙。”

    “说来这项业务在推广之前，族里还有很多人都有些怀疑挣不到钱呢，没想到竟然真有客人感兴趣。”

    “客人，我们这里拔牙的工具还可以选择颜色哦，您要不要仔细看看呢？”

    那向导人鱼笑意盈盈，只是与她对话的客人却满脸惊恐。

    兰因：【……总感觉这也是人鱼族玩弄游客的一环。】

    要知道，他凭门票入场的第一时间想的是——人鱼族的旅游业中，绝对包含把同族当猴子看的态度。

    不过这段时间在人鱼族游玩下来，兰因也逐渐适应他们的离奇和神经了。

    这种形容没有任何恶意，纯粹是找不到更具体的话来评价。

    兰因摇了摇头。

    随后眼角余光刚好扫过卡尔手里拿着贝壳币走向向导，眼神中还带着些许跃跃欲试的模样。

    不儿，你还真想亲自上手给人鱼拔牙啊！

    兰因一边感慨卡尔的接受力度之广，一边又忍不住想：【连给幼崽人鱼拔牙都可以成为收费项目活动了，那乳牙是否也会成为特产饰品？】

    这个问题不必询问出口，只因为没过多久就有了答案。

    向导在卡尔体验了拔牙项目后，非常大方地表示：“可以直接带走自己的战利品，是免费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