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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城的平层和波士顿不一样,出了电梯,还有扇门,否则温斯语不敢住,贺知意一定会有办法上门给他做五菜一汤。
温斯语想问问贺知意状态怎样,他都不敢看他。
可没说出口,就像只被摸得太过舒服的猫,放松身体,肩膀下塌,慢慢地睡了过去。
出门前,护工贴心地给温斯语拿了口罩。
“到了后期哟,白细胞和血小板没法看的,现在就得注意,千万别感冒了。还有哦…”
护工看了眼温斯语那头漂亮光泽的乌发,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温斯语没能明白。
护工对林致远的医院很熟悉,就连从地下室出来,都能抄近道,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他去病房做化疗。
“不用去门诊化疗区就好,那边人多,小语你这么安静,会吵着你的。”
温斯语笑了笑,他耳朵又听不见,怎么会吵到他呢?
医院为他安排了特护楼层,人少,但会经过连接门诊部的西翼大厅。
有许多和他一样,刚刚做完放疗的病人,去那边做化疗。
温斯语看着被搀扶、和与他一样被推在轮椅上路过的病人,瘦削苍白,憔悴不堪,每个人的头上都戴着帽子或裹着丝巾。
忽然就明白了。
温斯语薄唇紧抿,不安地眨了眨眼,握住了好长好长,垂在腰间的头发。
他的病例在梅奥诊所,在他确定治疗后,霍恩医生接手了他的治疗方案,雍城这边就交给林致远负责。
偶尔霍恩和林致远视频会议,也会和他打招呼。
然后,提到贺知意——
“贺医生那边,我已经让他曾经的助手埃里克医生联系他了。”
林致远举着ipad,看着温斯语,睁大了瞬眼睛,在问他:霍恩医生不知道?
温斯语偏头,轻轻咳嗽了两声。
“贺医生那边暂时还没看,但埃里克让我放心,说他过几天就去雍城,会当面找到贺医生看你的片子。”
“……”
“……”
林致远把霍恩医生拿走,过了会儿回来,让他别担心,会处理好一些细节的东西。
温斯语点点头。
他盯着输液袋发呆,林致远徘徊的门口,温斯语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想说。
林致远:“你很害怕伤害他吗?”
这句话似乎在问很多事。
温斯语靠坐在窗边,发丝松散柔软地垂落在耳旁,泛着丝丝光彩,苍白的脸又有几分浅愁。
贺知意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他人生的救命稻草。
他很缓慢地将这句话说完。
林致远垂了垂眼,明白了。
治疗结束,温斯语感觉并没有那么糟糕,拒绝了坐车,要走回家。
护工准备去车里拿轮椅,温斯语也拒绝了。
他戴好能盖住耳朵的绒帽,还有防水的手套,在病房窗户能看见的树下,堆了一只很小的雪人。
活过这个冬天吧。
温斯语对它说。
洗完澡,温斯语擦去镜子上的雾气,抬起细瘦的手,摸向自己左胸口,锁骨下方。
明天要去医院埋输液港,小小一枚,这样就不用每次都扎手臂啦,血管会坏掉的。如果跟贺知意见面,也会被发现的。
温斯语现在有好多希望。
他的病会治好,他会健康,他与贺知意会白头到老,他是充满希望的温斯语。
只是不知道,下次见到贺知意是什么时候。
他很想他。
温斯语换好睡衣,正在擦头发,出到客厅发现,家里的佣人和护工都挤在门口。
温斯语靠上猫眼,咬了下唇,还是拉开了门。
贺知意抱着玫瑰花站直了身体,“考虑好了吗?”
“已经二十四小时了。”
触碰的微光
电梯和大门之间的玄关空旷, 窗玻璃宽大,簌簌大雪下,明亮的灯光都落在那束红玫瑰上。
十八岁的温斯语没见过太多的花, 对于爱情的想象就是红玫瑰。
后来,贺知意送了他很多, 分手后还是第一次。
贺知意站在门口。
大概是从花店走过来的,雪把身上打湿了。黑色大衣的肩膀,手臂有些斑驳的水渍,深浅不一,贺知意头发是潮的, 有几缕垂下来, 落在他注视温斯语的眼睛上方。
只是一天没见, 好像又是一个三年。
贺知意毫不掩饰,用直白又赤·裸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温斯语。
“考虑好了吗?”
“已经二十四小时了。”
温斯语没想过贺知意会带着花上门, 就像那天也没想过,贺知意又几乎虔诚的语气向他告白和求爱。
贺知意应该再无所畏惧一点。
七年前的贺知意。
温斯语左手搭在门把手上,右手扶着门框,单薄的身体立在那儿,“不,可以, 这样。”
贺知意想挺冷酷地出现在温斯语面前,可看着温斯语绷着小脸,一字一顿, 讲听上去很冷酷的话,又忍不住笑。
“昨晚就想来问你了。”
“贺知意,给我, 时间。”
贺知意往前站了一步,玫瑰花挤进他俩中间,包裹玫瑰花的牛皮纸被彼此的胸膛揉出很轻微的声响,盖住了点心跳声。
“我给了。”
“假话。”温斯语愠怒,“贺知意,撒谎。”
贺知意叹了口气,又靠近些,头也俯了下来,用能数温斯语睫毛、观察温斯语唇珠的姿势,轻声回答:“真心的,想给你时间是真心的。”
温斯语不信,仰起脸看他。眼睛发着光,在被覆盖住的阴影里也闪烁得像星星,柔亮的美。
贺知意又低了点头,“想你也是真的。”
“不想和你分开那么那么久,真不能就在我能看见你的视野范围内,开动你的小脑瓜,想想要不要和我结婚吗?”
“怎么,结婚?”
“对啊,结婚的事,你看看是想在雍城,还是回波士顿。”贺知意说着就想挤进屋子里来,“都能办,婚礼不能太多人,就我们俩。”
温斯语急切地想说话,可大概是穿得太少,偏过脸,开始咳了起来。
贺知意刚准备扶他进屋,就有人给温斯语递来披肩和温水。
温斯语的脸都咳红了,眼睛湿漉漉的,喝了温水才缓过劲,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像多站会儿都没法站稳。
贺知意不忍心再闹他,把花交给佣人,往后退了两步。
“明早我来接你去医院。”
温斯语怔住,放下掩住嘴唇的手,问他去医院做什么。
“看二叔,新一轮的化验报告和治疗方案出来了,作为家属,得和你们聊一聊。”
“现在,可以,告诉,我。”
贺知意点了点头,张嘴,忽然又苦恼地“啧”了声,“哎呀,记性不好,有些记不大住,得去办公室看着病例说才行。”
温斯语生气鼓脸。
贺知意:“那我现在进屋,坐坐也行,说不定就想起来了。就坐坐,一会儿就走。”
“坏蛋,贺知意。”
“温斯语,你叫……”
“砰——”
温斯语关上了门。
-
温斯语去医院埋了输液港,在左锁骨下边,看不大出来。
站在病房浴室镜子前,温斯语轻轻转了转角度,侧边能看见皮肤下微微凸起时,投下的阴影,很轻易就摸到了那一枚小硬块。
温斯语弯腰拿衣服,细细的背脊几乎要从皮肤里穿透而出,穿衣服,细窄的腰舒展一瞬,被宽松的粉色毛衣遮住。
贺知意站在医院走廊,正在跟堂兄说话,注意到了从电梯里走下的温斯语。
温斯语双手搁在身前,拎着小巧的手提包。输液港的手术很简单,但他的左半边身体依旧有些发麻,不知道是麻药,还是紧接着又做了化疗的缘故。
贺知过来接他。
温斯语不算快地抬起右手,将脑后的头发顺至左肩,挡住原本就不会被看见的输液港。
“不是说去接你吗?怎么自己过来了,冷吗?”
温斯语摇摇头。
贺知意弯腰去取他手里的包,低头的瞬间,闻见了一股很淡的气味。
贺知意蹙眉,抬手按住温斯语的后脑后,将他带进怀里,低头,嗅闻他的头发,一路往下,闻至领口。
“为什么会有氯己定和碘伏的气味?还有,”贺知意埋进温斯语的脖颈,“敷料,血腥味。”
温斯语惊住。
忘记贺知意对手术相关的气味有多敏感,每次做完手术,会在医院洗完澡,回家再洗一次才会抱他。
大庭广众之下,温斯语顺理成章地将贺知意推开,“医院,味道。”
“是吗。”贺知意狐疑地看着他。
温斯语作势生气,要走。
贺知意赶紧拉住他,一起去到了温二叔的病房里。
离开医院时,贺知意伸手拦住了自动闭合的车门。温斯语吓了大跳,害怕会压着贺知意的手,赶紧按开门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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