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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_脉脉春风【完结】 > 第80页

第80页

    



    温斯语一时哑然。



    明明贺知意讲的都是他想要的,可为什么心却那么空洞,好像找不到出路,无法呼吸般。



    “贺知意?”



    贺知意低了下头,缓了几秒才看过来,凝视着温斯语清瘦苍白的脸,“我不想你受苦,所以不用你陪我,我陪你。”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贺知意会突然这么想。



    温斯语强撑着起身,来到贺知意的面前,轻轻地,将贺知意微微俯着的头抱进怀里。



    如果在房间里就好了,温暖的房间,用最亲密环抱的姿势,没了衣物,他可以再将贺知意抱得更紧些,贴得更深些,就像贺知意摘了他的手套挨着脸那样。



    他也可以用自己的身体,体温,安慰似乎低落溃败的贺知意。



    回了病房。



    窗帘拉着,唯一发光的是温斯语的身体,他轻柔地抚摸着贺知意的耳朵,手指穿过他的黑发,慢慢揉捏,悉心安抚。



    “贺知意,告诉,温斯语。”



    分手的决心



    两个人依偎在床榻。



    屋内的暖气温度很高, 不穿衣服也不会太冷。贺知意原本从身后抱着温斯语,后背,大腿都紧贴着, 严丝合缝,像完整的一块拼图。



    或许是窗帘缝隙的光太亮。



    贺知意闭上眼也挡不住, 于是往下贴去,侧脸贴着温斯语柔软的腹部,鼻尖和嘴唇若有似无地贴在那儿,细腻温暖,透出的香气令贺知意沉溺。



    发丝被温斯语细瘦的手指抚摸, 心忽然安定下来。



    “贺知意, 告诉, 温斯语。”



    “你记得邓肯一家吗?”贺知意问温斯语。



    温斯语想了想。



    他刚到波士顿的那个冬天,他闹脾气外出研学不肯戴助听器,跟贺知意冷战时, 贺知意为一个男孩做了脑部手术。



    侵袭型星形弥漫瘤,和温正一样的病症。



    贺知意在手术台上用了九个小时,对肿瘤进行的全切,保住了性命,但男孩的颞叶内部海马体受损,再也无法形成新的记忆——



    [真的吗?全部都切除了?谢谢你贺医生, 你是我看过的第七个神经医生,谢谢你愿意为我动手术,谢谢你。]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挫败。



    贺知意不会去想what if, 明白自己已经做到了最好,就算失败也不会为此感到懊悔。



    但是,那时候的他已经爱上了温斯语。



    看着抱住儿子哭泣的邓肯一家, 想到了温正,想到了温斯语可能会落下眼泪,令他心碎。



    贺知意并没有在当时将这件事告诉温斯语,他从未向人展示过自己的脆弱,他是贺知意,扶着父亲的棺椁下葬,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他傲慢,自信又强大,不会自我怀疑,更不会用脆弱寻求安慰。



    那是在他们的亲吻和性爱,都发生过许多次后,像今夜这样,贺知意趴在温斯语的身上说了出来。



    好像温斯语的身体,他曾进入的腹部有柔软又坚定的力量,会包容怜爱他的一切;温斯语的手,抚摸着他的头发,他的脸,和他不曾示人的情感和心脏。



    温斯语听后,第一次提议让贺知意退出温正的病例,但贺知意拒绝了。



    贺知意亲吻他的手背,说想要为他再试试,交给其他人不放心。



    这就是温斯语了解的邓肯一家。



    温斯语捏着贺知意的耳朵,点头,“嗯,记得,怎么?”



    贺知意的脸廓被温斯语的肌肤照亮,模糊朦胧,像他的思绪一般飘远。



    “邓肯家还有一个女儿,在他的儿子手术失败后的第二年,也患上了脑瘤。和你一样,蝴蝶型胶质弥漫瘤。”



    温斯语的手指顿住。



    他从未听贺知意听过这件事,于是安静地继续听。



    邓肯家女儿确诊脑瘤那一年,也是温正患病的第三年,贺知意和温斯语恋爱的第三年。



    邓肯家带着女儿,再次从伦敦来波士顿,找到贺知意。



    邓肯先生声泪俱下,“贺医生,我知道你无法保证不会破坏她的功能区,但是,只有你能够将破坏降到最低。所以,求你救救我的女儿。”



    贺知意在看病人的片子和病例,分子分型是预后较好的亚型,肿瘤生长速度慢,刚好可以进他的临床实验。



    邓肯家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不能再失去另一个。



    贺知意取下片子,点头,“好,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对了,我现在在做一个溶瘤病毒的临床实验,可以让你女儿先进行放化疗控制肿瘤生长,我的助手会将她纳入临床试验的名单中,就……”



    “我从来没有原谅过你。”角落里的邓肯太太忽然开口。



    贺知意与正在记录的埃里克都愣住了,抬头看过去。



    贺知意:“抱歉?”



    邓肯太太那头金发,在过去两年里为无法生活自理的孩子操劳,而日渐枯燥,哪怕有再多金钱和佣人都无法弥补一个母亲的哀恸。



    邓肯先生似乎知道妻子想说什么,走过去,希望她不要说。



    “为什么?”邓肯太太情绪激烈,看着丈夫,食指却指向一旁的贺知意,“他就是害得我们儿子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的凶手!我从来没有原谅他,我也不相信他,我不要他碰我的另一个孩子。”



    贺知意明了了。



    换作从前,他会让埃里克送人出去,不愿浪费时间,可现在他同样明白了邓肯太太的恐惧和担忧,如果即将躺上手术台的是温斯语。



    最后,邓肯一家离开了,决定回英国进行保守治疗。



    邓肯先生:“抱歉,贺医生,我的太太只是太担心,你很年轻,没有小孩或许很难明白这样的感受,但真的很抱歉。”



    贺知意笑了笑,说他大概明白。



    邓肯先生脸上的苍老同样无法隐藏,他回头看了眼推着女儿离开的妻子,说:“她其实也没有原谅我。”



    “当初,是我坚持让孩子做手术。这不怪她,因为我也怪我自己,但贺医生你已经尽了你最大的努力,我们都知道。我的妻子,只是还没能接受。”



    贺知意站在医院大门,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那也是个大雪天。



    温斯语听完,忽然开口:“这是,那天?”



    “什么?”贺知意问。



    温斯语问,是不是贺知意决定退出温正的病例那天。



    贺知意双臂圈着温斯语的腰肢,抬起头,神情微怔,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温斯语摸着贺知意的下巴,轻声说:“就是,知道。”



    那晚,贺知意回家后什么都没做,只是像现在这样,抱着温斯语的腰,很早就睡了。第二天醒来,就说想要将病例转出去,希望温斯语可以体谅他。



    他们总是能感觉到对方,感受对方心中的眼泪,也是爱情赐予他们的本能。



    “贺知意,那个,病人,不怪你。”



    “嗯。”贺知意说他知道。



    温斯语不解,那为什么贺知意会因为这件事感到愧疚,退出温正的病例呢。



    贺知意大拇指轻轻揉搓着温斯语的胯骨,淡声道:“嗯,我怕你也怪我。”



    像邓肯夫妇那样,怨恨分离,他们甚至没有一个孩子能做最后的挽留。



    温斯语握住他的手指,认真地说,“不怪,贺知意。”



    在他们重逢回到潞湖那天,在温正的坟墓前,温斯语就告诉过贺知意,不怪他,从来都不怪他。



    手术是温斯语用眼泪迫使贺知意做的,手术失败,是温正被工厂污染导致苯中毒后,身体无力支撑的无力回天。



    所以贺知意的愧疚,愈发令温斯语自责。



    然后,他们分手了。



    温斯语喊贺知意抱。



    贺知意欺身上来,先吻了他的嘴唇,然后是脸颊,侧过身躺下,把温斯语抱进怀里。



    温斯语贴着他的胸膛,慢慢地说:“手术,失败,工厂,不好。没人,怪你,贺知意,不要,自责,你要,做手术。”



    贺知意嗯了声,听不出情绪。



    温斯语对贺知意的反应有些奇怪,似乎在疑惑,贺知意现在不愿做手术的原因,是否只是当年温正的手术失败。



    他正准备继续问,贺知意打断他,说起这次回波士顿又遇见了邓肯夫妇。



    “他们女儿还是做了手术,但那时候,我已经…”贺知意顿了顿,“他们找了其他医生,勉力切除了全部脑瘤。”



    温斯语:“但是?”



    “手术切除范围过大,导致双侧皮质脊髓束损伤;同时,中线和额叶深部也切得太多,扣带回和双侧前额叶也是;还有……”



    贺知意察觉到怀里人呼吸的颤抖,没继续说完。



    温斯语聪明,温斯语知道。



    他的男朋友是全球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温斯语学了很多知识。就像贺知意为他去了解美术一样。



    双侧皮质脊髓束损伤,四肢瘫痪;额叶和扣带回损伤,无动性缄默;瘫痪卧床,睁着眼,意识清醒却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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