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页
三天后,早上七点,手术室外刷手区。
贺知意和埃里克在刷手,好像回到从前。
埃里克总是在会在这时候讲冷笑话,贺知意从来不笑,但会背下来,晚上回家讲给温斯语听。
刷好手,两人一前一后进到手术室。
戴维德过了会儿也来了,站在主刀位置,让二人换个位置,“根据潘图索的规定,贺知意现在只能是实习旁观。”
贺知意在口罩下的神情有些愣住。
埃里克想为他说点什么,但贺知意摇了摇头,主动将位置让了出来,抬头一看,潘图索在手术观摩室里打哈欠。
贺知意稍稍转向身旁的戴维德,“谢谢。”
戴维德没反应,伸出手,“电刀。”
显微镜下,戴维德从肿瘤包膜外分离,但肿瘤和脊髓粘黏太紧,摇摇头,“椎管内静脉丛,还有一根动脉,冲吸,拉紧了p又要降。”
戴维德忽然开口:“贺知意,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处理?”
贺知意:“不从外面剥离肿瘤,先将肿瘤瘤芯掏空剔除,包膜会出脊髓自主塌陷,就能找到分离平面。”
这是脊髓肿瘤的标准流程,戴维德不过是像潘图索那样,对他进行抽查罢了。
戴维德点头,放下手中器具,“果冻勺。”
护士将勺型显微超声外科吸引器递来。
贺知意几年前设计研发的超声吸引器,倒是有更专业的名字,勺型显微超声外科吸引器。
但贺知意当年没少在外面炫耀,他们家小兔是天才,吃果冻都能吃出在全球范围内推广使用的手术器具,果冻勺的名字就这么传出去了。
戴维德接过果冻勺,递给贺知意,“我有些忘了,你来。”
手术台对面的埃里克,原本还在心里骂骂咧咧,听到这句话立即抬头,惊讶地看着戴维德。
手术室里的其他人也是。
他们大都是曾经贺知意手术室的转用团队,听说这台手术贺知意会参与,纷纷自愿申请上台,同样,还在可惜贺知意又一次被罚冷板凳。
贺知意愣住,“我做?”
戴维德嗯了声,“你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吸引器也是你的作品。”
“咚咚——!”
潘图索敲了两下玻璃,按住通话键,道:“不行,贺知意没有独立手术的权限。”
戴维德:“这张手术台上还有一个主治,一个住院医,并不是独立手术。贺知意所有行动都有我的授权和监管。”
“戴维德……”
“还有,这是我的手术室,我说了算。”
戴维德又把吸引器往贺知意的手里递了递,“接住。不要这里跟我演什么感动,你一句,我一句,最后说什么真开心我们解开了误会,成为了朋友,浪费拯救这个未来nfl四分位的手术时间。还是说,你真打算给我一个拥抱?”
贺知意抽了抽嘴角,“恶心。”
贺知意接过了吸引器,与戴维德交换位置,“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肿瘤下机注意,有供血动脉。”戴维德在目镜下看着贺知意的操作,“我讨厌你的傲慢和自大,但如果失去这些的代价,是你成为一个对自己毫无自信、平庸至极地外科医生,那你还是继续做一个混蛋吧。不要浪费你的天赋,更不要让乔伊斯那种混蛋得逞,那些人不了解你,就完成这台手术给他们看。手稳一点,往下。”
贺知意看了眼戴维德,还是说了那六个字母:“thanks”
戴维德回了他说过的五个字母:“gross”
埃里克:“nice”
潘图索:“……你们三个要做手术就好好做,不要押韵唱说唱。”
就在这时,乔伊斯端着咖啡走了进来,哇哦一声,“颈段椎管内神经鞘瘤,温斯语的家属很想看一下贺医生的主刀,这似乎挺合适的。”
突然,动脉断裂,血瞬间涌出来淹没术野。
潘图索:“戴维德?”
戴维德沉声对贺知意说:“不用紧张,这样的情况很常见,你处理过很多次,你能处理好。”
贺知意用棉片止血,埃里克继续用吸引器,让麻醉推红细胞和甲肾上腺素泵入,拿起双极电凝,寻找出血点。
乔伊斯的声音从未关的扬声器传来,“看来这手术还有一会儿,我去通知他们。”
贺知意:“……”
戴维德:“这是你的手术,不要因为任何人的到来而分心,没有任何人能在你的手术台上置喙。你也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来。”
乔伊斯赶去温斯语的病房,发现一个人都没有,窗边一看。
温斯语坐在轮椅上,几人走在雪里。
乔伊斯挑起眉,温斯语跟他们关系应该不好才对,怎么可能一起外出散步?
突然,温斯语似乎发现了他,回头朝着病房窗户看来。
乔伊斯:“……”
温斯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玩了会儿雪,温斯语浑身都裹得紧紧的,一点都不冷,倒是其他四人,都似乎眼睛比手还红,望着温斯语的眼神里满是期盼。
温斯语避开了目光。他只是为了让贺知意能安心做完第一台神外手术,不要被坏人影响。就像贺知意保护他那样。
李悦赶紧站出来,说送温斯语回去休息,让他们也别都杵这儿了。
几人依依不舍地离开,一步三回头。温斯语估摸了时间,喊住他们,“我去,手术室。”
“手术室?”
“宝…小兔,你去手术室做什么?”
温斯语:“贺知意,手术,结束,想他。”
四人面面相觑,“知意,今天有手术?”
温斯语很肯定地点头,要让他们亲眼看见贺知意的厉害,努力说出笃定的语气,“嗯!厉害,手术,贺知意,厉害!”
手术室等候区,沙发上坐满了焦急的家属,还有此起彼伏的祈祷声。电梯门开,所有人都望去医生走来的方向。
贺知意的手术帽捏在手里,隔着人群,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等他的温斯语。
温斯语有些紧张,裹在白色纱巾下的小脸,像当初见过的高中照片一样绷紧,明亮的大眼睛里却是期待和信任,看见贺知意就笑了起来。
贺知意也对他笑,然后,走向那位父亲,说起了手术情况。
乔伊斯站在角落,看着才回来这么几周,就能完成颈段椎管内神经鞘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回头,对上纪李四人的目光,愣了瞬,立即低头走了。
他们听不见贺知意和家属具体聊了什么,但能看见那位父亲哭着一把抱住了贺知意,不停地说谢谢。
温斯语看着向他走来的贺知意,无所不能的贺知意。
某个瞬间,他的眼前像是被抽掉一帧的电影,黑屏,闪烁,温斯语闭了闭眼。
静谧的朝露
“黑了。”
温斯语坐在轮椅上, 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贺知意,黑的。”
原本还在上前迎接贺知意, 庆祝手术成功的大家,被这一句话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忙回到轮椅附近。
“什么黑的?”
“是,是眼睛看不见了?”
这个情况贺知意曾同他们沟通过,焦急,但不算慌张。
贺知意迅速从护士台抓起支瞳孔笔,来到温斯语面前蹲下, 检查他的瞳孔, “宝宝, 是有黑斑,还是视野变窄了?”
“没有,看见, 但是……”
温斯语不知道该怎么说,打了手语。
贺知意点头,让护士通知检查室,现在立即将温斯语送去做检查。
先做了眼部检查,结果出来后,温斯语又被送去做ri, 李悦穿了防护服在里边陪他,其他人跟贺知意在操作间。
埃里克拿着眼部检查报告,向他们解释:“tvos短暂性视力遮挡, 一般是颅内压升高导致的神经乳肿胀。”
纪延:“我记得知意曾经的论文,还有他提到过,肿瘤压迫到视神经就是手术的最佳时间。可是现在, 第二针还没打?”
纪桉明:“如果手术成功,失明是不是依旧不可逆?”
埃里克看了眼在等待结果的贺知意,将其他人请到外边。
“好消息,现在的检查结果中,rnfl是增厚表现,没有变薄,变薄才是视神经受损的表现,这是不可逆的。”
埃里克向他们解释,当初贺知意的论文提到的关于视神经压迫的最佳时间手术时间,依旧成立,但他不会让这件事发生在温斯语身上。
李充山:“因为,视神经不可逆,知意不想小兔以后都看不见?”
埃里克点头,“所以,才有了溶瘤病毒注射疗法,这次的tvos,可能是——”
“注射后炎症水肿。”
贺知意拿着片子出来,“rcbv没有升高,eeg也排除枕叶皮层异常放电。”
另外三人依旧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贺知意笑了笑,“暂时没有大碍,视神经没有损伤,只是病毒的炎症水肿短暂压迫,可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