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语摇头,“不是,温斯语,想的。”
“温斯语自己想出来的?”贺知意低头看他,语气上扬,“温斯语这么厉害?”
被夸了,温斯语露出得意的小表情。
他坐起身,双手捏着那支白玫瑰,认真地说:“温斯语,不要,别的,老公,要,贺知意。”
贺知意愣了会儿。
随即,他扶额向后仰去,朗声大笑。
“温斯语想要贺知意当他的老公,所以,就知道贺知意是他老公了?”
温斯语点点头,“就是,就是。”
听见有人说贺知意结婚了,贺知意不能跟别人结婚,不能给别人当老公,当然就是他啦。
温斯语轻抿着嘴唇,眼神明亮,昂着鼻尖和下巴,笃定又有些害羞地看着贺知意。
贺知意有点受不了了。
他撑起身,扶住温斯语的脸,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在馥郁玫瑰清香里压住他,温柔又强势地吻住了温斯语。
温斯语现在已经学会了很多接吻。
他拿花的手勾住贺知意的脖颈,一只手轻轻搭在宽阔的肩膀,微微偏着脸,在贺知意离开他时,轻轻舔了下。然后,温斯语用寻求夸奖的眼神看着贺知意。
贺知意被这下舔,弄得浑身发麻,又硬又麻。
他远离温斯语的又软又滑的身体,站到床边,站了会儿,可是温斯语还保持刚刚的姿势,拿着花,躺在凌乱蓬松的床铺里,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老公。”
“……我该去上班了。”
贺知意像一个无能的丈夫一样逃走了。
-
下午,贺知意刚从手术室出来,还没来得及咬口三明治,听说温斯语哭了,立即跑去病房。
温斯语今天输注完化疗,反应强烈。
吐了很久,被切了的胃本就吃不了什么东西,最后看着透明的胃液里有血,本就吐得只掉眼泪的温斯语,更是吓得不行。
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温斯语躲在床上哭,不肯让人碰他,也不肯吃东西,擦眼泪。他坐在病床上,抱着腿,脸埋进了臂弯里。
贺知意步履生风。
他推开病房门,一阵外间刚打扫过的消毒水味儿顺着钻入。温斯语闻见了,愈发害怕,害怕又要给他用什么药,会更痛,还会流血,更多的血。
贺知意站在床边,看着温斯语屈膝,蜷缩着将自己抱作小小一团。
温斯语穿着从家里穿来的小兔毛绒睡衣,垂耳兔的长耳朵帽子搭在后背,和他的氧气管一起,随着他的哭泣轻轻颤动。
“宝宝。”
贺知意伸出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就惹来温斯语一阵受惊的瑟缩。
温斯语没戴助听器,听不见贺知意的声音,却像是能感觉到是他来了,慢慢地,从膝盖里抬起了脸。
温斯语脸色苍白,眼睛,睫毛和脸颊全都湿透了,眼泪朦胧。
他看着贺知意,但又好像根本看不清,眼前是一层盈满的泪雾,睫毛湿得打成细细的绺,挡住了他的视线。
“贺知意…”温斯语微张着唇,声音颤抖,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怎么,才来……”
贺知意心脏仿佛被车碾过,血肉模糊。
他没有在床边坐下,两只手抱起了哭泣的温斯语,分开膝盖,把人架在自己的腰上,一只手托住他,另只手轻轻拍抚着温斯语清瘦后背,在病房里慢慢地散步走着。
他们胸膛贴着胸膛。
温斯语听不见,却能感觉到贺知意的体温和匀速却激烈的心跳,好像比一切的安慰都奏效。
温斯语在贺知意的怀里逐渐平复。
只是他哭得想咳,喉咙不舒服,可是身体不听他的,胸骨也痛,根本咳不出来。温斯语又开始哭,眼泪掉得更凶。
贺知意从抽屉里拿出opep,调整温斯语姿势,递到他嘴边,“咬住。”
喉咙的不适消失了,温斯语停下哭,继续趴回贺知意的怀里。
他们在沙发坐下,贺知意喂温斯语喝了些水,慢慢吻他冰凉的脸颊和眼尾,才开始问他:“怎么了,嗯?身体不舒服,也哭不了这么厉害,还不理人?”
贺知意接过递来的助听器和被子,观察着温斯语的神情,替他戴好,裹好,“跟我说说呢。”
温斯语垂着眼,不讲话。
正巧,护士把止疼泵拿过来,温斯语不让别人碰,又往后缩。
贺知意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往我这儿躲。”
温斯语想了会儿,揪住贺知意的衣服,将脸埋进他的怀里。贺知意不知怎么的笑了起来。
“给你用上药,我们不疼了,好吗?”
温斯语在他怀里点头。
贺知意:“那得先松开我,换不了。”
温斯语乖乖地坐在了沙发上,眼睛盯着贺知意,等他把止疼泵的针头接进输液港,小兔纽扣还没扣好,就再次钻进了贺知意的怀里。
贺知意就这么抱着他,慢慢问:“好了,一会儿就不疼了,跟我说说。”
温斯语的眼睛还是湿漉漉的,看着贺知意问他是不是要死了。
贺知意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此时彻底压了下去。他抬手捧着温斯语的脸,大拇指在手术留下的细细切口处,很慢很轻地抹了下。
他的声音多了几分冷静,“怎么突然说这个。”
温斯语的命是他从手术台上救下来的,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活一辈子。最是听不得他说「死」字。
温斯语的眼睛里有霎时间蓄满了眼泪,说:“有血…呕吐,有血……”
滚烫的眼泪从他的脸孔滑落,落在颤抖的嘴唇上,温斯语哭着说:“害怕……”
眼泪砸在贺知意的手背。
也是一瞬间的事,他想到了曾经躲在卫生间里的温斯语。
也是这么害怕吗?
身体的疼痛,还有看着触目惊心的鲜血从身体里流出,是不是也哭着流泪害怕?却还是因为担心他被眼泪逼迫着踏上手术台,所以什么都不说。
曾经一个人这么害怕地哭了好久。
躲在潞湖,躲在雍城,躲在准备不告而别离开他的画展卫生间里……
贺知意展臂,把温斯语牢牢箍紧在怀里,嘴唇贴着他的伤口,两个人逆着光,在地板上投出唯一的影子。
那双狭长的黑眸里有热气,还有愧疚,贺知意沉默地抱了温斯语好久,才说:“不会。”
“温斯语不会死,温斯语很健康。”
[知情同意]
医生理应向病人告知所有的风险,绝对不能做出百分之百的承诺。但贺知意在向温斯语承诺。
贺知意郑重地吻温斯语的额头,“温斯语会长命百岁,我保证。”
温斯语眼睫闪动,注视着贺知意,然后将脸埋进了贺知意温暖宽厚的怀抱,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不怕了。
贺知意说他不会死,温斯语就不会死。
……
温斯语终于肯吃东西了,跟贺知意一块儿。
两个人就在沙发上,温斯语还坐在贺知意的怀里,边吃着营养袋,边听贺知意说他手术的事。
温斯语:“怎么,早点,告诉。”
贺知意咬了口三明治,“手术的事也每天都跟你说过,但都忘了。就记得我是你老公。”
温斯语轻轻哼了声,低头,咬贺知意手里三明治里露出来的番茄片。
“多嚼会儿。”
“嗯。”
吃完东西温斯语也不想从贺知意的怀里下来,但他得回家了。
他在医院,贺知意要分心照顾他的。
温斯语都明白。
温斯语坐在轮椅上,依依不舍地回头,挥手,“老公,拜拜。”
可是家里不好玩。
温斯语的眼睛还没完全恢复,看书画画,脑袋也会痛,只能躺在床上睡觉想贺知意,散步想贺知意……还有,等贺知意忙完跟他打电话。
可是贺知意很忙。
温斯语躺在一楼偏厅的沙发上,百无聊赖,手里捏着那只发条小刺猬,可好像是坏掉了,动不了。
就像他哪里也去不了。
李充山在擦着花瓶,观察着在沙发上融化的温斯语。小时候也是,温斯语身体不好不能出门玩,在发完脾气后,就难过地躺在一动不动。
小时候怎么逗来着?
温斯语没办法喝草莓牛奶,也吃不了巧克力棒,他现在也没办法掏出闪闪发光的漂亮宝石。
有了。
李充山想到了办法。
……
贺知意今天忙着做手术和躲外科主任,却还是在手术室外,被主任逮了个正着。
主任:“提交给格莱斯顿的资料?”
贺知意:“为什么你一定让我去做这件,显然最后会失败的事情?我所经历的一切,还没有证明我足够成熟了吗?”
贺知意神情低落,“温斯语的养父没有从我的手术台上醒来,温斯语甩掉我,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