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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祝云销连忙稳住茶杯,震惊地抬起头,祝聿安吹吹茶汤,处变不惊。
“你总要有个人常伴身侧。”
祝云销斩钉截铁:“不需要,我连自己将来会干什么都还不知道,何苦耽误人家。”
沉寂片刻,祝聿安静静看着他,嘴里缓缓吐出热气:“所以,还是想要上战场?”
祝云销手指一顿,紧接着,他若无其事地捻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我身无长物,只有这么点儿武功还能有些用处,况且,父皇把我当作武器养,既是武器,哪有不上战场的道理?”
“尽说些诛心的话。”
祝聿安屈指往他脑门上一弹,这下用了力,硬生生弹出一个红印。
“嘶!”
祝云销捂住脑门,往后缩了缩:“我不是这意思,但兄长,没道理你和二哥一个在朝廷抵唾沫星子,一个在沙场征战,就我一个在宫里窝着什么都不做吧?养在木屋子里的花活不久,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活不久你不是也能救活吗?”祝聿安说。
那倒是。
祝云销几不可闻地翘翘唇角:“先前母妃同我说,拿死刑犯练手伤天和,我这几天想了想,如果是战场上,救下的人就无需杀第二次——”
他前倾了身子,接着道:“如此一来,既能叫我熟悉能力,又能帮到上阵御敌的将士,岂非两全其美?”
祝聿安放下茶杯,看向他的眼里浮现出一抹他不确定含义的神情。
像是不忍,又像是纠结。
“怎么了?”祝云销疑惑地回望过去,他很少在祝聿安脸上看到这种神情,但还没等他继续追问,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这话你留着跟父皇说去。”祝聿安悠悠道,“进来。”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祝云销眼尾弯起,将剩下半块糕点抛进嘴里,抬眼时,只见进殿的人脚步匆忙,险些摔在地上。
东宫僚属向来行事稳重,然而此刻,进殿之人手里攥着一份信件,脸上全是冷汗,祝聿安问:“何事如此慌张?”
“太子殿下、三殿下,兵部急报,互市当日,一群蒙面高祇人当街行凶,五名百姓当即毙命,行凶者被核实身份,其并非高祇人士,而是、是——”
祝聿安眉毛蹙起:“说。”
“是北州军!”
光未瞑·城破
仅仅是一句话,祝聿安瞬间明白了关键所在。
“荒唐!”
他浑身血液一涌而上:“好个顾恺,竟想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伎俩,北州现在情况如何?”
“回禀殿下,北州百姓向来与北州军亲如一家,出了这码事,现下境内人心惶惶,军中亦是躁动不安,好在及时封锁了消息,高祇那边尚未得知,内阁正在紧急召开议会,准备商量对策。”
“混账东西,简直是罔顾人伦!”
祝聿安一掌拍在桌案,他极少情绪波动如此强烈,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兄长当心!”祝云销立刻扶住他的胳膊,搀他坐下,再将一杯热茶塞进他手中,转头时眉心紧蹙,“那些北州军是如何被识破的?”
“回三殿下,行凶者在逃亡时不慎掉落出北州军队的令牌,有人出来作证,顾恺的亲信曾告知他们会有北州军假扮成高祇人过来闹事,以此阻止互市,但谁能料到他们竟然真的能痛下杀手,如此一来,北州定然大乱啊!”
“不对,不对。”
祝聿安耳边嗡嗡作响,越听越是摇头:“他想阻止互市也没必要害人性命,我要亲自去一趟内阁,阿昀,你跟我——咳咳咳……”
“内阁的大人们进宫也需要时间,兄长先喝茶缓一缓。”
祝云销在祝聿安的后背顺了顺,旋即冲报信者抬手,示意他起身:“此事有蹊跷,顾恺不是那么不小心的人。”
报信者一顿:“三殿下的意思是……”
“顾恺行事慎之又慎,就算安排了假扮的北州军,周围也应当有另一拨人随时准备将人拿下,”祝云销问,“那些人呢?”
报信者摇头:“回殿下,听兵部的意思,行凶者和百姓争相逃窜,现场极其混乱,并没有看到前来捉拿贼人的北州军。”
“那便是被人提前给制住了,”祝云销侧首道,“兄长,顾恺行军打仗数年,他的人断不会有这种失误,令牌掉落得太巧合,而现如今行凶的人还没被抓到,无法断言是否真的是顾恺的人。”
祝聿安缓过气来,深吸一口气,眉头却越发紧蹙,“你的意思是……北州境内混进了高祇人?”
“糟了!”报信者猛然抬头,“如果此事当真是由高祇人一手策划,那北州——”
·
漫天风沙,滚滚而来。
高大的马儿立于大漠中央,眸子里隐隐映出不远处北州城墙的火光。
几名汉子跪在马侧,身子俯得极低,其中一人双手捧起一枚令牌,声音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微微发颤:“一切都如殿下所料,北州城内大乱,我们的人已经埋伏在城中,待攻城之际便可同我们里应外合。”
黄沙迷眼,粗粝的风掀起帷帽一角,马背上的人抬起手,跪着的人立刻将令牌往上送了送。
“北、州。”
纤长的手指在令牌上慢慢划过,“就是这座城池,让我的好哥哥们耗费了五年时间?”
他身后漆黑的队伍宛如冷雕,无人敢应。
他微微笑着,指尖一松。
马下的人诚惶诚恐接住令牌,随着马蹄踱步的方向在黄沙上爬行,他呼吸混乱,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极其细微的声响,他浑身一僵。
冰冷的刀背贴上他的脸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起来吧,虽然是我那废物哥哥的人,但用起来还不错。”
“是…是……”他膝盖深陷黄沙,一时使不上劲,连忙撑在地上,抬头讪笑, “多谢殿——呃!”
大股鲜血喷上他的眼睛,整颗头颅一歪,先于身体栽进沙里。
一片死寂。
风吹开那层轻薄的黑纱。
“忠诚,可真是个好东西。”被称之为殿下的人声音明亮,显然是个少年,浑身却宛如笼罩着最密实的阴云。
马蹄踩在那颗头颅上,发出骇人的碎响。
他轻甩刀尖血珠,垂眸对上那只碎裂的半张脸,语气颇为遗憾:“可惜不是给我的。”
跪伏在地上的几人全都僵住了,浓烈的寒意自颅顶至脊椎急速流窜。
静谧中突然传来一声哀嚎:“九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仿佛是宣告着某种平衡被打碎的讯号,一人连滚带爬跪到黑马前,抬头嘶声道:“属下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他仰视着的那张脸不同于高祇人的纯然硬朗,反而优雅凌厉,如山中冷枫,目光施舍地落在他身上,就像在看一个不值一提的杂碎。
他颤颤巍巍凑上去,抱住那只黑靴,整个人的脊背不由得弓起。
“殿下,是他、还有他——”
他的手指从头颅挪向正在发抖的另一人:“定是他们与王私传密信,又得了王令,今日才敢下杀手,险些坏了殿下的大计啊!”
“你血口喷人,动手杀人的分明是…唔!”
刀尖热血喷涌,躯体轰然倒地。
少年漫不经心地拔起刀,刀上血丝未断,一滴一滴砸在马下之人的脸上。
那人生了张白皙的脸蛋,此刻绞紧双腿,面色坨红:“殿下,我所言句句属实……”
对他的忠诚不置可否,少年似笑非笑,用靴尖挑起他的下巴:“喜欢这个?”
他腿发着抖,大股水流自衣袍下涌出。
“是,殿下……”
少年轻轻笑了。
“我的父王和哥哥们还真是一脉相承地会调教贱人。”
还没等听者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那截刻意露出的脖颈瞬间多出一道红艳的血口。
血淅淅沥沥地浇在马腹,银刀入鞘。
“别担心,他们很快下来陪你。”
北州风沙夜间最盛,数具尸首很快被淹没。铁蹄继续踏行,身后军队紧随而上。
不多时,兵临城下。
北州城墙上堆砌起弓弩,少年虚虚勒住马绳,只见天空圆月高悬,几只海东青在夜空徘徊,发出尖锐的鸣叫。
他微微眯起眼睛,抬起手,轻轻一挥。
半个时辰,北州城门告破。
一名官兵浑身是血,跌跌撞撞闯进某家店铺,他喘息着,斜靠在窗边,指尖戳破窗纸往外看。
北州军旗帜倒塌,高祇铁骑鱼贯而入,四处血流成河。他屏住呼吸,费尽力气拨开一堆柴木,赫然对上一双满是惊恐的眼睛。
是个孩子。他连忙捂住孩子的嘴:“别怕,我是——噗!”
一把屠刀深深插进他的脊背,他一口血喷出来,吐到孩子的脸上。
“别…别怕……”他抖着手,下意识擦去孩子脸上的血迹,孩子却一把推开他,哭叫着朝他身后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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