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页
年轻人格外尴尬,脸都涨红了,但还是努力接着道:“就当是我替弟兄们给殿下赔不是。”
少年没说话,静静等他说。
“说出来不怕殿下责怪,我们一开始被分到您的营下,都不太服气,其余皇子最少都有三千精兵,就我们,一千都不到。”
他原本很紧张,说着说着,腰挺得越来越直:“但现在我们是真服气,以前我们也不是没跟过其他殿下,就算加上王,谁又能做到连破苍阳三州?”
“您主动请缨要攻打北州,王刚把我们拨给您那会儿,我们都以为是跟着您去送死,谁能想到,嘿,这次可不止是一战成名了,那是要流芳百世啊!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
“可不是嘛!这下咱真是跟对人了!”
“要我说,王就是没见识过殿下的厉害,否则,哪还有其他人什么事儿啊?哈哈哈哈!”
原本寂静无声的队伍瞬间吵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或真心、或谄媚的话。
所有人都在偷偷关注为首者的表情,但令人失望的是,他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没打断而已。
直到众人都觉得是不是说错话了,是不是又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殿下,讪讪闭嘴时,他终于开口了。
“饼呢?”
年轻人愣了愣。
好友立刻出拳在他肩上砸了一下。
“噢!在这里!”他瞬间一激灵,连忙从怀里掏出油纸袋,受宠若惊地递上去,“就是有些凉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身后道道目光全部凝结在那个油纸袋上,甚至有人咽了口唾沫。
年轻人的喉结也滚动了一下,饱含期待地问:“殿下,王可说援军何时会到?一炷香?一个时辰?弟兄们现在手正热呢,再杀个七八百的不成问题。”
“就是,不成问题!”
少年接过饼,并没有拆封纸。
为了赶路,辎重骤减,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没吃饭、没合眼,一路从北州杀到朱厌关,之所以现在都还能保持亢奋,原因无他——
他们笃定会有援军。
笃定他们的王不会放弃这个攻打大昭的大好机会。
笃定他们的王不会放任亲在外作战孤立无援。
他用指腹慢慢摩挲油纸的缝隙。
那群他并不相熟的士兵,还在身后嚷嚷着“不成问题”之类的话,因为彼此的鼓舞甚至士气更甚。
此刻的他们,只要他一句话,就可以不管不顾冲上去拼命。
他手臂一抬,将海东青抛到半空。雪白的身影在原地盘旋几圈,再次朝着北方而去。
他目光落下,重新望向朱厌关,一字一句:“拿下平州,回去喝庆功酒。”
沉寂一息。七百把刀同时出鞘,铁器摩擦声连成一片,比欢呼更震耳欲聋。
三名主将各自拔马,三路铁骑如刀劈入朱厌关阵前。
平州寡战,缺乏精兵,然而三州残兵节节败退,平州官兵被迫抵至最前方,气焰越战越弱。
高祇军见状,越战越勇,领头将士高呼:“降我高祇者,既往不咎,反抗者,死!”
此言一出,当即有人拔腿就跑,原本人数众多的一边顷刻间被三面夹击捅出一个巨大的洞。
少年立于马背,远远观望,目光嘲弄。
天色隐隐见白,乌云虽浓,但已临破晓。
他俯身向前,双腿在马肚上一夹——
咻!
破空之箭穿喉而过。最先逃至关口的士兵甚至没有僵立的时间,轰然倒地。
关口处,一少年墨发高束,银甲璀璨,声如冷风灌耳。
“阵前逃亡之人,杀无赦!”
溃兵脚步骤然一滞。
祝云销纵马疾驰,展臂拉弓,双箭齐发。
箭隼如雷,转眼间,高祇领队二人相继倒地。
局势瞬间逆转,高祇三面包围阵只剩一名主将,他咬紧牙关,正欲带兵冲刺,一阵疾风自身后倏然掠过。
银光冽冽,风如刀割。
祝云销眸色一凝,抛弓挑枪,振臂格挡。刀劈在枪杆正中,震得他虎口一麻。
好重的刀。
他这才看清来人。
黑衣、黑马,黑纱帷帽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和他差不多年纪。
来人招数诡谲,一击不成手腕顺势翻转,银刃斜劈而下,祝云销夹马侧闪,手中滑枪,利刃堪堪撞击在枪纂上。
机不可失,祝云销借力旋枪,银枪挟着风声直刺对方面门。
“打脸可不是个好主意。”
枪尖滋滋划过刀背,迸发出一连串火星,持刀少年一语既落,忽地将刀一松。
枪身失了抗力,祝云销惯性前倾,眼前冷光一现,他猛夹马肚,旋身躲过致命一刀。
但身前银甲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划痕。
“不入流的伎俩。”他冷声道。
对方微笑:“对付你足够了。”
两匹马错蹬而过,铁蹄溅起泥土。
祝云销率先发难,枪尖已在地上犁出一道白线,猛然上挑,挟着沙土碎石直扑面门——
对方偏过头。枪尖擦过他束发的黑带,带子断裂,满头黑发散落下来。
他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了,长刀平推,直削祝云销手腕。
祝云销枪杆一沉,枪尾反打刀背,金声激荡。
就在此时,他余光里暗光一闪。
高祇主将的短匕劈空而至,长刀在前,匕首在侧,避无可避。
祝云销当机立断,枪杆横扫,扛住迎面一刀。
金铁相撞的巨响未落,耳边炸开第二声响——更清脆,更尖锐。
这弓弦声他听了十几年。
那柄本应扎进他肋下的匕首,被一支羽箭钉落在地。
战场仿佛在这两个声音的交叠中静止了一瞬。
与他周旋甚久的少年旋马转身,最后一眼落在祝云销脸上。
“我们还会再见。”
“你最好祈祷不要。”
对方弯了弯唇角。
祝云销的目光锁在那道黑色身影上,直到高祇残兵如潮水般退去,很快就看不见了。
直到马蹄声也听不见了,他才发现自己还握着枪。
祝云销后知后觉垂下手臂,掌心微微发烫。
不是刀震的,也不是弓弦的余响。
一人搭上他的肩膀,有些错愕地捞起他的手臂:“受伤了?”
祝云销摇头,回首道:“多谢二哥替我解围。”
祝余昭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他是真的没问题才松了口气。
“可惜不知他们援军踪迹,轻举妄动不得,你也真是,单枪匹马就敢来,看我回去不好好教训你。”
“二哥不是也单枪匹马来找我了吗?”祝云销笑了笑。
祝余昭噎了一下,搔搔脸颊,移开视线:“人带多了走得慢,听你来了,我哪里顾得上这么多。”
说着,他想起了什么似的,把跨在肩上的弓取下来,随手拍拍上面的灰。
“喏,你的弓,下次别乱扔,一会儿被踩坏了又是我来修。”
祝云销乖乖应下,跟祝余昭在关口攀谈起来。
天际乌云缓缓流动,一双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
少年手臂后拉,听着弓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报废。
他恍若未觉,认认真真调整箭的方向。
左一点?右一点?
都不满意。
忽然,他眼前一亮,箭尖极其精妙地对准他们之间的空隙。
就在这时,祝余昭和祝云销转过身。
他手指轻轻一松。
箭身穿尘而过,以摧枯拉朽之势射出,分毫残影也无。
祝云销话语一滞,一脚踢起箭筒,手握长箭,回身拉弓射出。
电光火石间,双箭猝然相撞。
箭身层层崩裂,木碎飞溅,直至箭羽相擦,两支箭同时坠地,皆是粉身碎骨。
祝云销扫了一眼地上的箭,抬起眼眸。
天光刺破乌云,倾泻而下。
郁揽枫垂下长弓,静静坐在马背上,对上那双眼睛。
【作者有话说】
祝云销:我有哥哥你没有,这就是任性的理由
郁揽枫:已破防
光未瞑·新生
高祇王即位时,有一则预言广为流传——
新王会爱上一个命格极阴的女子,二人孕育出的孩子恐有喧宾夺主、弑父夺权的命格。
王年少多情,多有子嗣,闻言大怒,在子嗣间一一排查,然而一无所获。
就在此时,下人匆匆来报:王掳来的中原妾室诞下一子。
霎那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王当即下令处死中原女子和接生婆,空荡荡的营帐只留下一个刚出世的婴孩。
他不哭不闹,脸上血迹斑驳,看得人心里发怵。
王召开降灾仪式,将其捆绑于木架,亲持火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