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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距离太近了。
祝云销衣领微敞——说不好是不是故意的。
月光将那段脖颈映得细腻流丽,一番动作下激出的冷香直勾勾往郁揽枫鼻子里钻。
就算屏住呼吸,这样的味道也会渗进皮囊。
祝云销的目光带上几分揶揄。游刃有余,无异于一种挑衅。
郁揽枫的眼睛紧紧锁住祝云销:“你的手段也包括这个?”
他的眼神越发放肆,沿着祝云销的脸、脖颈、锁骨一路向下。他确信这个金枝玉叶的皇子殿下从没被这样对待过,所以哪怕只是眼神的亵渎都一定会让他无法忍受。
果然,就在他的目光凝在祝云销的腰上时,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随意向上抬了点儿:“看够了吗?”
郁揽枫对上祝云销的视线,想说没够。
但那张脸上不仅没有被亵渎的愤怒,反而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祝云销将他的脸捏近,隐隐约约的香味如影随形:“想看更多吗?”
郁揽枫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一直极力维持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一道裂缝。
他简直想钻进祝云销脑子里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又想把自己的脑袋敲开看看是不是一堆浆糊,否则怎么会因为这句话还真的一闪而过更加旖旎的画面。
“你的耳朵红了。”
祝云销的声音将他的魂拉回来。郁揽枫条件反射地抚上耳朵——只是微微发烫,不可能被人一眼看出来。
他在报复,报复刚刚的那句话。
郁揽枫呼吸变得急促,难以言喻的难堪、尴尬翻涌而上,还没等他们滋生出更恶劣的反应,他的脸被不轻不重拍了几下。
“比我想象中更没用。”
祝云销的声音愉悦得很,表情也是——让人恨不得将他撕咬得鲜血淋漓,再也说不出这样的话,再也露不出这样的表情才好。
脸上火辣辣的疼,烧得郁揽枫头皮发麻,他一点点抬起眼眸,死死盯住祝云销。
“好好休息,不要再试图说些激怒我的话。”
祝云销欣赏了好一会儿,终于胜利者似的,慢腾腾从他身上起来:“这样的话,我就继续配合你玩你的‘侦查游戏’。”
祝云销的腿刚放下去,忽觉脊背一凉,他还没回头,一只手从背后扣住他的肩,力道极大,直接将他整个人翻了过去。
紧接着被子兜头罩下,郁揽枫抱着被子滚了一圈,将他死死抵在床的内侧。
“你找死?”祝云销火气也上来了,一脚踹过去。郁揽枫闷哼一声,不仅不松,反而更用力地裹紧被子,腿往上一搭。
“我怎么敢?”郁揽枫喘息着笑起来,“你厉害得很,玩我跟玩狗一样。”
他以一个极其不舒服的姿势,凑到祝云销耳边。
“你看起来很适应跟我保持这样的距离,我想我也应该适应适应。”
祝云销深呼吸几口,一手肘撞向郁揽枫胸口,可惜隔着被子,杀伤力不是那么大。
郁揽枫在他耳边问:“你是从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你怎么能确信我认识的是你,不是别人?”祝云销话锋一转,讽刺道,“看来你还真是没什么亲近的人啊。”
“不是你吗?”郁揽枫刻意放慢呼吸,说情话似的,“你不是我的亲近之人吗?”
祝云销很想钻出被子,但就现在这个姿势,无论怎么出来都显得不是那么体面。
他索性闭上眼睛:“想太多,我跟你从来不是那种关系。”
沉默半晌,祝云销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是松了口气。
“那我就放心了,跟骄傲的小皇子亲近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郁揽枫收紧双臂,“谢谢你的回答。做个好梦,殿下。”
语气像是在祝人去死。
但被子里突然安静下来。祝云销的呼吸渐渐平稳,那股冷香不再带着攻击性,只是淡淡地弥漫着。
他本以为自己会整夜保持警戒,但不知什么时候,意识就沉了下去。
等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身侧空无一人。
茶楼上,观棠生的扇子啪地掉在桌上。
“人不见了?还有人能从你的床上逃走?!”
祝云销一口茶水呛出来。周围吃着茶点的客人纷纷投来目光,几个妇人交头接耳,眼中闪烁着不言自明的兴奋。
“注意你的措辞。”祝云销极力压低声音。
“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急啊?”观棠生把扇子捡起来,也顾不上摇,压低声音凑过来,“不是你非要把他带着吗?”
“跑不了。”
或许是祝云销的语气太笃定,观棠生反倒有点儿疑惑了,他举起茶杯又放下,由此反复三回,终于忍不住了:“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不等祝云销说话,他已经操上心,神神秘秘地用一块酥饼挡住嘴巴:“你别忘了你的身份,就算要找那个,也要找那个一点的吧?他太那个了,你父王和兄长十有八九不能让。”
祝云销拿起饼就往他嘴里塞,抓起人朝外走:“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跟他们乱说。”
“你又不说清楚,我只能瞎猜了,”观棠生边咀嚼边道,“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当然要帮你好好把关,他长得是不错,但一看那长相就不是中原人,十有八九还是——哎!”
话还没说完,祝云销将他往后一拽。观棠生堪堪停在一只貔貅石雕的大嘴前。
他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一抬眼,见这貔貅足足有两人高,顿觉警觉,疯狂招手:“还来还来,把我的财还来!”
“你不赌,它就吸不了你的财,”祝云销松开他的衣领,“安心吧观公子。”
“这些店家就是居心叵测,只进不出,险之险之,”观棠生忽然意识到什么,狐疑地扭头,“你到这儿来干什么?那小子在里面?”
祝云销嗯了一声,冲着前方抬抬下巴。
赌场木门以铜钱为帘,里屋时不时传来骰子碰撞声和忽高忽低的喧哗。每张赌桌都支着一个铃铛,每响一次,便是一盘终了。
最中间的赌桌围了乌泱泱一群人。铃刚响过,哗啦啦几声,一华服青年将筹码全部刨到身前。
他意气风发,朗笑着拱手:“承让承让啊,小兄弟。这次你比大还是比小?”
“还来啊?”人群中有客人小声提醒,“他可是这儿著名的赖皮子,跟他赌高低得输个精光。”
华服青年立即扬声道:“谁说的?谁说的?有本事站出来!”
那些细小的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吧。”坐在青年另一方的人开口了。是个少年的声音,明快轻巧。他捻起一张牌,看也不看便挥手抛出去。
动作极其潇洒。再看他面前——空无一物。
华服青年呵呵笑道:“小兄弟,前几把你选大可都没捞着好处,真不换一换吗?”
“技不如人啊,”郁揽枫一手支着下颌,笑了笑,“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可是你已经没有筹码了,拿什么来赌呢?”
郁揽枫随意道:“拿命吧。”
华服青年愣住。
“开玩笑的,”郁揽枫愉快地摘下臂环,扣在桌上,“这个行吗?”
青年仔细看了看那枚臂环的成色,咽了口唾沫。
臂环镶嵌着红宝石,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轻,但偏偏郁揽枫神色淡然,好像压根不在乎这个东西,又或者根本不觉得自己会把这个东西输出去。
“行,这局你要是赢了,这些都归你,你要是输了——”青年将筹码缓缓推出去,“可就要血本无归了。”
一阵香风卷开帘门,铜币叮当作响。
“好啊,听上去很有意思。”
一直乖乖搭在郁揽枫头上的兜帽滑落下来,露出一张极其明艳的脸。他眯起眼睛,视线却没有在赌桌或者对手身上停留分毫。
门外站着一个跟他同着黑袍的人,姿态挺拔如兰,那人正环抱手臂听人说话,似乎察觉了动静,朝这边远远投来一眼。
“不过我们最好抓紧时间……”
郁揽枫的眼尾弯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讨厌的人来接我了。”
野犬·骰子戏
华服青年手腕轻晃, 骰盅哗啦作响。
他指尖微微一扣,袖里磁片发出极轻的咔哒一声,将三颗骰子稳稳吸住,全数卡在盅内小点数的方位。他看向那位完全不知情的外地公子, 嘴角浮现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冷笑。
但就在这时, 他的手指忽然动了。
原本已经固定好的骰子被磁片迁移着再次转动, 一点又一点,直到最后严丝合缝地卡进大点数的方向,华服青年双目圆睁,手臂簌簌发抖,耳边传来道道催促。
“你干嘛呢?快开啊!”
“又在搞什么歪门邪道?开!开!”
他手陡然一沉,重重扣下骰盅,再掀开瓷盅一看, 赫然是三点极大的数。
华服青年浑身的血都凉了, 周围寂静片刻,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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